淡玉左右看了不曾見到劉宏夫婦,問道,「你叔叔嬸子呢?」
毋望坐下道,「三人靠一家店怎麼成呢,現下生意淡,我叔叔出去給人做賬房去了,我嬸子一早送了點心到得風樓,在城牆根搭了棚子賣涼茶和柴爿餛飩,只做個早市,晌午回來看哪樣點心缺了再做些添上,下午就沒什麼事兒了。」
淡玉心道,竟這樣辛苦!若換了她媽,情願鬧饑荒,四處打秋風,也不願賺這種賣命的錢。
毋望看了淡玉的神情笑道,「我們窮人,這點子活計算得什麼!」
淡玉脫口道,「你何苦受罪,嫁給我大哥哥不是就吃穿不愁了麼!」
這話驚著了兩人,裴臻頭痛不已,早就知道她是個靠不住的,直喇喇當著他的面說只會叫人尷尬,女孩兒之間的私房話不是該躲在房裡說的嗎!
淡玉終於意識到找錯了時機,一時懨懨的。
毋望並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站起來,攜了袖子給兩人添茶,皓腕纖纖,皮肉下的經絡都看得清,淡玉又噎了一下,心道,難怪把大哥哥弄得五迷六道的,連我也覺得甚好。
毋望道,「二位稍坐,我進去看看籠上蒸的櫻糕可好了。」
淡玉要追去,被裴臻暗暗拉住,正疑惑,只見臻大爺溫文道,「我給你搬籠屜罷。
」
按理說未出閣的姑娘是不好與男子獨處的,毋望雖幼時家裡遭了難,生長在鄉間,如今又拋頭露面在鋪子裡做買賣,但這些規矩還是懂的,忙推辭道,「不勞煩公子了,籠屜子不甚重,我一人就成了。」
裴臻笑道,「舉手之勞罷了,姑娘莫要客氣。」說著徑直往裡間去了。
毋望嘆了氣,只得跟進去。
掀開籠蓋,拿筷子試了試,只差一點就熟透了,到灶下將膛裡的火滅了,稍等片刻就可出籠。
裴臻在一邊微有些彆扭,道,「那日賤內冒犯了姑娘,裴某給姑娘賠罪了,只求萬不要惱我,否則蘭杜就是死了也冤枉。」
提起那日,毋望的確心中有氣,只道,「裴公子對春君一家有恩,大奶奶許是誤會了罷,那日也未如何,不礙的。今日我本不該見你,只怕瓜田李下落人口實,無奈鋪子裡只我一人,又不好關鋪門,況且淡玉也來了,更不好失禮……」
「春君,」裴臻淺笑道,「你還是惱我麼?快消消氣罷,我前幾日身上不爽利,也沒顧得上,昨兒才想起來沛哥兒的信在我府上,這會子給你送來了。」
真真是一帖猛藥,毋望的憤恨煙消雲散,捧著德沛的信坐在一旁看起來。信上問候了雙親和姐姐,說了路上的見聞與軍中的趣事,只道在北平很好,師傅和上司也看得起他,叫家裡不要記掛。
毋望甚感安慰,也感激裴臻,道,「沛哥兒一切都好,全賴公子打點。他年紀尚小,從不曾出過遠門,這趟竟一去幾千里。」說著眼裡淚光瑩然。
「快別這樣罷,才看了信就掉金豆子,下回我央了人放他回來可又怎麼樣呢。」裴臻道,從袖裡抽了汗巾要與她擦淚,誰知一條綢子的手絹也飄飄蕩蕩落了下來,上頭繡著蘭與蝶,正是那日毋望給他做耗子的那條。見毋望驚詫莫名,他急忙撿了塞回袖籠中,腆臉笑道,「姑娘賞我罷。」
毋望此時真是面紅耳赤,急道,「那****一醉我竟忘了,快些還我罷。」
裴臻也不慌,淡淡道,「既給了我就是我的,哪裡還有收回去的道理!若你定要,那我把我的汗巾子給你罷,換了也是使得的。」
毋望俏臉緋紅,咬著唇不知如何是好。外邊已有人在傳謠言,如今帕子都給了他,那就是渾身長嘴也說不清了!
裴臻看她那個小媳婦受了委屈的模樣,在心裡大笑三聲,裝模做樣掀了籠蓋子往裡面瞧,又道,「能出籠了麼?你將糕弄出來罷,我來搬籠屜。」
毋望無法,只得跺了跺腳轉身拿來托盤,浸溼了麻布鋪在上頭,才一塊塊將櫻糕碼好,心裡又七上八下,便同裴臻說道,「你不還我我也拿你沒法子,只求你人多的地方別拿出來,就算顧全了我。」
裴臻微有些惱,轉念一想,姑娘家臉皮子薄,帕子送都送了,旁的也不計較了。突然壓低了聲音道,「這幾****總是不得空,你可曾盼我?」
分明是調戲的話,面上卻一本正經,毋望以為自己聽岔了,傻傻的看著他道,「裴公子,你昨夜沒睡踏實麼?怎的一大早說夢話!」
裴臻愣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