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喝了幾口濃茶,又瞧助兒吞吞吐吐的樣子,不由有些擔憂起來,「可是老皇帝薨了?」
助兒搖頭道,「比這還要緊的事。」
裴臻眉毛擰起來,目露兇光,喝道,「殺才,和爺打起啞謎來,莫非想到暗室領杖責麼!」
助兒很配合的抖作一團,呻吟似的回稟道,「我們大奶奶找春君姑娘去了,回來後臉上沒有不痛快,小的想,大奶奶既沒處下風,那春君姑娘定是吃了虧了,沒準這會子在家哭呢。」
這樣的訊息於裴臻來說莫過於晴天霹靂,他呆坐在那裡,一時摸不著北,只能斥道,「怎麼才回,你早幹什麼去了!」
助兒小聲道,「我才睡了起來,大奶奶已經回自己院子了,我得了信就來找爺的。」
裴臻立時氣不打一處來,「爺辰時就起身了,你這殺才竟睡得那樣晚,一路上怎麼沒把你的腸子顛出來!如今如何呢!你到梨雪齋瞧過沒有?她當真在哭麼?」
助兒苦著臉道,「我一得信就來回稟大爺了,還沒來得及到梨雪齋去呢。」
裴臻想了想問道,「大奶奶可帶了人去?」
助兒道,「帶了喜兒,還有一個二等丫頭,我盤問了那丫頭,顛顛倒倒也說不清楚,大概的就是奶奶要接姑娘入園子,姑娘不答應,奶奶又說爺和姑娘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云云,鬧到最後不歡而散了。」
裴臻沉吟片刻,眼裡陰霾越來越濃,助兒嚇得縮在一旁,直禱告道,神天菩薩,大爺要殺人誰攔得住!若要殺我,那我便朝梨雪齋跑,好歹求春君姑娘救我小命罷。
裴臻此刻正是怒海滔天,好容易才和她親近些,那素卿跑來橫插一腳,之前種種豈不成了無用功!她既已回絕了進園子,那往後定是要躲著他的,可憐他機關算盡,到頭來要落個慘淡收場麼?
「紀素卿敢不拿爺的話當回事麼?不給她些利害瞧瞧,還只當爺怕了她。」裴臻咬牙切齒道,「今兒起禁她的足,打發人把她老子找來,爺我要重振夫綱。」
「大爺,親家老爺在山陰縣呢!」助兒囁嚅道,心想大爺怕是氣瘋了罷,無甚大事要驚動老丈人麼。看裴臻臉色鐵青,只好開解道,「大爺發火歸發火,萬萬不能給自己找不自在,就是找了親家老爺來理論也論不出個所以然來,大奶奶是去請春君姑娘的,又不是去興師問罪,大爺這脾氣發得沒道理。」
裴臻深深吐納幾下,總算冷靜了些,復又眯起眼仔細盤算,過了一會又陰陽怪氣地笑起來,直笑得助兒倒抽冷氣,背上寒毛根根都豎起來。
「既如此便將計就計,你派人放話出去,就說梨雪齋的春君姑娘和裴臻早已私定終生了,」裴臻微一笑道,「橫豎我是要娶她的,孽只作這一回罷。」
助兒驚恐道,「那樣豈不壞了姑娘的名聲!」
裴臻漂亮的丹鳳眼兒一飛,「我的名聲也壞了,所以並不嫌棄她。」
助兒聽了險些栽倒。這是什麼道理?他們爺從來不按常理出牌的,只是這回有些過了罷,果然情能叫人痴狂啊,痴狂得連幾輩子的老臉都不要了。
裴臻想了想又補充道,「章程那裡尤其要傳到,我且賭這一回,若章程聽了並不介意,仍要娶她,那我便認輸,放他們雙宿雙飛,若章程有半點猶豫,那就怪不得爺棒打鴛鴦了,就是追到奈何橋上,我也要將她弄到手。」說著狠戾的咬緊牙關。
助兒此時只覺毛骨悚然,無非是個女人,犯得上博命麼?正經的大事不辦,偏在兒女私情上浪費氣力,真是不值當!助兒道,「大爺的意思可是:不為我所用,必為我所殺?」
裴臻嗤道,「什麼殺不殺的!我是儒商,從不喊打喊殺。」
助兒又是一陣惡寒,誰見過一根金針連傷十一條性命的儒商?能在熟得不能再熟的人面前如此偽裝自己,大抵也只有他做得到了罷。
裴臻恍了恍腦袋,撫額道,「我頭疼,想是喝多了,你去給我到局上告個罪,就說我不成了,叫他們盡興,下回我再作陪。」
助兒忙應了,關了雅間的門,跑到隔壁將裴臻的原話複述一遍,又著急回來照顧喝醉的主子,推開門,卻已人去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