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人言可畏

幸毋相忘 尤四姐 第2頁,共2頁

毋望忙拿了布袋子跟上去,張氏立在門口道,「太陽大,你進去拿了帽子再來,我慢慢走,等著你。」

毋望應了,進屋裡找了草編的涼帽戴上,沿著小河邊走,雖過了小暑,但近了傍晚,又有微風吹來,河邊也栽滿了柳樹,倒也不覺得熱,一路走來很是愜意。

張氏道,「明兒就要忙呢,今晚可得好好睡。」

毋望皺皺鼻子道,「我是睡得著的,只怕老闆娘睡不好罷。」

張氏笑著掐她一下,嗔道,「就知你嘴上不饒人,將來得個厲害的女婿,看他怎麼治你!」

毋望摘了片桑葉當扇子扇著,笑道,「我何苦找個厲害女婿,每日被他治著,豈不自苦!我只想找個踏實會過日子的,也就夠了。」

「那人不就是程哥兒麼!」張氏小聲問道,「你兩個可曾說好?他何時來提親?」

毋望剎時很是尷尬,那章程倒是穩坐釣魚臺的,那次來搭牛棚之後再沒提過,她這裡剃頭挑子一頭熱有什麼用。忙道,「嬸子混說什麼,什麼提親不提親的,我說的人非得是程哥兒麼?」

說著臉上嫣紅一片,張氏道,「不是他你臊什麼?此地無銀罷了。」

毋望噘著嘴不再說話,張氏竊笑著,領著她往前走。對面來了兩三個婦人,扛著鋤頭提著水桶,許是剛下地回來,臉膛子曬得黑紅,見了她們娘倆,都停下來搭訕。毋望因平日不常出門,這幾個女人也不熟悉,只知一個姓陳,一個姓朱,另一個大約姓闞。

那朱氏道,「聽我家男人說你們進城裡開鋪子了?」

張氏笑著應了,陳氏道,「到底與我們這些鄉下婆子不同,劉家嫂子真好本事,能進城賺大錢呢。」嗓子像個破銅鑼,話裡還有股子酸味,毋望不禁瞧她一眼,正巧她也看過來,毋望像做了賊似的,心裡咯噔一下,果然,那陳氏話頭子轉了過來,怪聲怪氣道,「春姐兒真真是個美人,這皮膚,這身段……嘖嘖,怪道上回俊哥兒媽同齊家嬸子吵起來了呢,聽說春姐兒許給齊家外甥了?就是城裡的罷?」

幾個女人相視而笑,一直沒說話的闞氏拉起毋望的手摩挲,一面笑道,「瞧瞧這肉皮兒,細得跟糯米糰子似的,到底保養得好,我們下地都不戴帽子的。」

毋望不動聲色的抽回手,強笑道,「嬸子有所不知,我小時候病過,曬了太陽就出疹子,沒法子才戴帽子的。」

闞氏道,「那可不就是命好麼,要是我們也病過,那地裡的活誰幹呢。」

張氏面上掛不住了,冷了臉道,「誰說我家春姐兒許給齊家外甥了?你們莫要混說,壞了女孩兒家的名聲就不好了。」

陳氏道,「那個常來你家的後生不是齊家外甥麼?」

張氏蹙眉道,「他是來給沛哥兒他爹治腿的。」

「怪道呢,原來還是個郎中!」張氏假模假樣的同另兩個婦人道,「你們沒見過那公子,神仙一樣的人物,相貌周正,家裡又有錢有勢,聽說縣大老爺也要給他三分薄面,比起阮家那個姑爺,不知強出多少倍去。」

毋望不想再聽她們胡謅,拉了拉張氏衣袖,張氏會意,徑直道,「我們要到磨坊裡去,今兒就不聊了,改日上我們家吃茶去罷。」也不等她們回話,拉著毋望便走了。隱隱聽那三個婆娘嗤笑道,「到底是個做姨娘的命,長得那樣,倒也中用,還未過門,鋪子都開起來了。」

毋望的手被張氏捏得生疼,看她臉色發白,人也微微打顫,想來給氣得不輕,急忙柔聲安慰道,「嬸子莫氣壞了身子,這些婆姨整日就是東家長西家短的,做什麼把她們的話當真!只因咱們平素不下地,也不與她們一處,自然要生出些話來,她們的男人各個都是莊稼漢,怎知她們不是看著叔叔在城裡做賬房眼熱?嬸子這樣想就沒什麼可氣的了。」

張氏嘆道,「我是聽她們拿話作賤你,心裡不好受!都怪我豬油蒙了心,怎會答應齊嬸子做那樣的媒!你不會怨我罷?」

毋望安撫道,「嬸子當日也是沒法子,我都知道的,若要怨你,我就帶著那顆東珠跑了,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張氏稍感安慰,又道,「方才她們說的阮家的姑爺是誰?」

毋望想了想道,「我聽沛哥兒提起過,大約是阮秋的姐夫罷。」

張氏又跳起來,「那幾個爛了舌頭的,竟拿你同阮家丫頭比!那丫頭六歲就賣與人家做使喚丫頭的,妖精一樣的手段,不知後來怎麼給主子看上了,收進房裡做了妾,什麼姑爺姐夫的,三朝回門都不曾來,人家壓根不認這門親。」

毋望悶悶的也不說話,心裡暗暗思量,做了妾不都是如此的麼,枕邊人不是丈夫,是主子,主子的原配也是主子,一個妾值什麼,能比粗使丫頭好多少。

張氏氣憤一陣子,又替裴臻抱上了屈,說美玉樣的人拿來同茅坑裡的磚頭比,白糟蹋了云云。毋望也不理會,進磨坊焯了現磨好的綠豆粉裝進布袋子,給了那人兩個銅板,便招呼張氏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