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城裡的裴公子

幸毋相忘 尤四姐 第2頁,共2頁

齊氏領了裴家公子來時,恰見那春姐兒在畫梅花報春圖齊氏回頭輕聲道,「那便是春君。」

裴公子頷首,再細看,只見她穿著淡綠的交頸長袖短衣,低著頭,露出粉藕似的脖子,月華裙上掛一宮絛長長垂在地上,素手纖纖,筆下紅梅點點,在這大好春光裡,美得似一副畫,裴臻不禁有些看痴了。這樣姿容的妙人兒哪裡得見過,若真有姻緣,豈不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麼!當下喜不自勝。

齊氏見他那樣,心裡明白了七八分,抬腿進了院子,高聲道,「春姐兒在繡花吶!」

毋望聞言忙起身一福,道,「齊嬸子來了!」卻見她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小廝打扮,肩上揹著藥箱,另一個風度翩翩,眉目清朗,只道是齊氏請來的郎中,誰知齊氏扔來的一句話把她震得天旋地轉——「這位是裴家相公,叫裴臻,先前同你嬸子提起過的。裴公子是大夫,聽說你叔叔傷不輕特來替他診治,快快喊你嬸子出來罷。」

毋望又羞又惱,面上又不好發作,應了聲便進屋尋張氏.劉宏聽了狠狠瞪張氏一眼,低斥道,「看你做的好事!如今別人尋上門來了!快打發了他,說我不用他瞧!」

張氏也急出了一腦門子汗,直說道,「原也沒有這樣的理,才說了媒就巴巴的跑來,我倒要問問齊氏,她這是作賤我們家呢,安的甚麼心!」就要出去哄人。

那齊氏素來是個大嘴巴,得罪了怕要生事端,毋望思忖了道,「不如請他瞧瞧罷,診金照給,叔叔的腿總要治的,齊嬸子那裡也好交代,待人走了嬸子就同她說,咱們小門小戶高攀不上,叫他另尋佳偶。」

劉宏權衡後允了,張氏出去引人,毋望亦步亦趨地跟著,出了門檻便轉回自己房裡,再不露面了。

裴臻見了劉宏先是深深一揖,只道,「先生恕晚輩冒昧了,此番前來不為別的,有個同年病了,去那裡探望,路過這裡給我舅母送些東西,聽舅母說先生傷得甚重,晚輩恰巧略通醫理,便想盡盡綿薄之力,一來是精進醫術,二來醫者父母心,便是不相識的也要幫上一把的。」言之鑿鑿,形容不卑不抗,劉宏張氏聽了,面上方有些笑意,遂只將他當尋常的大夫,這般那般將這月餘的症狀俱同他講了,裴臻把了脈,又掀開被子細瞧,劉宏的病腿腫脹如桶,破損之處的皮肉有些潰爛,其狀真真慘不忍睹,齊氏瞧了嚇得倒退幾步,直呼造孽造孽!

裴臻面色如常,問道,「先生可怕疼?」

劉宏苦笑道,「如今都疼慣了,還怕什麼。」

裴臻示意小廝將藥箱開啟,又吩咐張氏點了油燈,取出一根銀針在火上烤著,邊道,「今日先醫一條腿罷,怕先生疼得受不住。我先以三稜針直刺血腫處達骨膜為度,因日久了,需加拔火罐,待瘀血流出後再行手法整復,以夾板固定,靜觀幾日,若得好轉再治另一條腿。」

張氏喜道,「不用鋸腿了麼?」

裴臻微微一笑,露出一排齊整的牙齒,篤定道,「截肢是下策,我以前曾遇過同樣的病況,是靠的這個法子。」

那相毋望在房裡坐著,擔心叔叔的傷,又因治病的人身份特別,不好在跟前侯著,正心煩意亂,突聽得劉宏一聲痛呼,直唬得她魂飛天外,像只沒頭蒼蠅在屋內團團亂轉。劉宏喊了約摸有一柱香的時間,後來再聽不見什麼了,毋望才癱坐下來,摸摸臉,竟是滿頭大汗。

裴臻取了紙筆,寫了張接骨湯的方子,又說了這幾日需注意的事項,便拱手告辭,張氏送到院外要付診金,那裴臻推辭了一番,叫小廝收下了,復騎上了馬,絕塵而去。

張氏原以為他要納毋望,診金斷然不會收,沒曾想他這般爽利,暗暗長出了一口氣,頓覺輕鬆。轉念又想,莫不是沒瞧上?怎的無半分留戀之意?自家侄女長得如此相貌,那小子竟這般有眼無珠,氣煞她也!

一旁的齊氏拿肘頂頂張氏,笑道,「我那夫家的外甥如何?相貌人品都沒得挑罷?」

張氏敷衍道,「果然翩翩濁世佳公子,我家春姐兒是鄉下的野丫頭,怕是配不上這門貴婿的。」

齊氏笑道,「你莫要自謙,春姐兒的樣貌做派,恐怕大戶人家的千金都趕不上,你沒見我那外甥看得眼睛都直了!「見張氏不哼不哈,又道,「你可是為那診金不痛快?裴臻是個水晶心肝玻璃人,不想拿恩惠壓你一頭,卻教你想岔了,你還以為人家圖你那三錢銀子不成!」

這麼一說,剎時把張氏剛剛的氣憤變成了惶恐,如今當真是兩頭為難了,只得囁嚅道,「怕是不成,我當家的不肯。」

齊氏倒也不急,推說道,「來日方長,又不是今天就要訂親,等治好了腿再說。」施施然去了。

裴臻的小廝看主子滿面春風,又想起適才在劉家見著的姑娘,推想著公子爺好事將近了,奉承道,「劉姑娘當真天人之姿啊,竟比我們奶奶還強出三分去。」

裴臻笑道,「你如今不怕你奶奶撕你的嘴了?」

那小廝縮縮脖子不敢言語了,卻聽得裴臻低低吟道:「開時似雪,謝時似雪。花中奇絕。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