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吸血獠 周行文 第2頁,共2頁

首先是美國電影學院主席鮑伯上臺祝辭,這奧斯卡就比學校舉行的開學典禮高明不知道哪裡去了,祝辭簡單有力,鮑伯說了沒幾句就被如雷掌聲趕下臺去。接下來是主持人比利(注1)登場。說比利中國人都有點疑惑這到底是誰,但這個人在美國卻是大大的有名,曾經數次次主持奧斯卡頒獎晚會,後來暫離奧斯卡之後還有很多人遺憾過。

比利·克里斯多口才算得上是近10年來奧斯卡主持人最好的了,聽他扯淡終於沒讓我昏昏欲睡。1997-198年度奧斯卡的頒獎片花依然是他進入到各個影片中搞笑,現場都是搞演藝工作的,自然明白氣氛的重要性,一陣陣鬨笑和掌聲配合得恰到好處,讓人覺得很似《正大綜藝》裡導演舉牌子讓觀眾做出來的。

我安靜地握著張小桐的手,看臺上的主持人口若懸河自由發揮,然後是從最佳女配角開始一個接一個地頒獎。

從第二個最佳服裝獎開始,《泰坦尼克》的名字不斷被高聲讀起,詹姆斯·卡麥隆極力控制住自己臉上的笑容,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笑得太燦爛,只是一個接一個地恭喜著最佳服裝、最佳錄音、最佳音效剪接、最佳視覺特效、最佳配樂、最佳剪輯、最佳電影歌曲、最佳藝術指導、最佳攝影等得獎的朋友。在一部以追悼當年死者為主題的電影得獎的時候不能表露出太多的欣喜和興奮,從這方面來說詹姆斯·卡麥隆做得非常好,讓我十分佩服。

所有領獎人都囉裡囉唆地拿起一個電話單一樣的感謝名單,把從接生保姆開始的身邊的人一路感謝到電影學院,我心說這世界四十多個國家的觀眾也都是賤骨頭,非要浪費大把時間金錢來聽你們念電話本。然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人在江湖混,總要給大家一個面子,拿了獎不能說自己做得好要說別人比自己更適合這個獎,得獎了要把所有能想到的人都感謝一遍免得得罪人。看來所有名利圈子都一個味兒,想想覺得有點煩。

終於,輪到最佳導演了,基本上從前面的得獎可以看得出來,《泰坦尼克》是一次導演對演員戰爭的勝利,詹姆斯·卡麥隆再一次證明了電影需要好導演,哪怕沒有演技高明的演員也好,他一樣能拍出賺錢又煽情的電影來。

最佳導演的得主喊出來的時候,詹姆斯站起來擁抱了凱特·溫斯萊特和自己的妻子,我站起來,輕輕握了詹姆斯的手,朝他點點頭,大鬍子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步履輕鬆地跑上臺去。

詹姆斯·卡麥隆的得獎感言稍微中聽一點:「我要感謝今天沒到場的萊奧納多,感謝凱特·溫斯萊特。感謝美國電影學院,謝謝他們發給我這個獎……當然也要感謝我的妻子琳達,謝謝你一直以來的支援,能遇見你真好。」

臺下大笑,坐在張小桐身邊的琳達稍微表示了一下喜悅和羞澀,被拍了一個特寫。

「說實話我今天一直在恭喜別人,終於有人來恭喜我了,我一直相信,電影是一門嚴密到每一禎的藝術,我有一個優秀的團隊,有一些勤奮合作的夥伴,沒有你們,這部電影無法完成。當然,我更希望我們今天所有人能為泰坦尼克斯去的人們默哀,我把我剩下的發言時間獻給他們。在我們胸口的心跳,是我們所擁有的最好資產!」

全場起立,沉默了近一分鐘。當所有人坐下之後才有雷鳴般的掌聲響起,這足以證明詹姆斯不僅是一個優秀的導演,也是一個控制現場氣氛的高手。

當詹姆斯·卡麥隆揮舞著小金人下來之後,戲肉到了,已經沒有什麼遺憾的大鬍子也有點緊張地坐直了身子。

我悄悄握了一下張小桐的手:「該你了,美女。」

張小桐揚起下巴,側過頭給了我一個自信的微笑:「我知道。」

臺上,肖恩·康納利已經讀出最佳影片的名字了:「《泰坦尼克》!」

我衝她點點頭:「親愛的,我愛你,去吧。」

張小桐笑著站起來,猶如一至蝴蝶,翩然飄到臺上,詹姆斯和劇組其他人隨後跟上。

接過小金人之後,張小桐很隨意地甩了一下頭髮,對幾乎伸到她面前的攝像機笑著說:「既然是最後一個獎項了,樂隊可不要太早奏樂。」

一句話把全場都逗笑了。

張小桐收回目光,正視臺下兩三千雙眼睛慢慢說道:「謝謝大家,真的非常感謝。傳說的沒錯,這個小金人握起來還真有一點沉。」

全場繼續笑。

「今天,拜為大的電影工業進步所賜,我們能站在這裡紀念第七十屆奧斯卡。從世界誕生電影到現在,已經渡過了100多年的時間,無論哪個國家的人都在孜孜不倦地追求著光影魔術的極限。到今天,我們終於能重現一些苦難,重現一些幸福,重現一些辛酸,或者重現一些笑容,在電影工業,或者其他的表達方式上,我們慢慢成熟,成熟到可以通過各種手段去打動人,創造感動,引發思考。」

一個19歲的中國女孩站在那裡,用漂亮的英語字正腔圓地繼續娓娓道來:「我希望感謝很多人,這些人有一些在場,但他們當中的大部分的人都不在場。我們今天之所以能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們有可以無窮揮霍的資金,不是因為我們有超越前人的創意,也不是因為我們有以假亂真的技術。正像詹姆斯·卡麥隆先生說的那樣,我們胸口的心跳,是我們最好的資產。我們今天站在這裡,更多的是要感謝全世界所有還在為成功努力的人們,他們沒有獲獎,有的人甚至沒有錢拍電影、寫劇本,但他們都在努力,他們的天分不差,他們的作品也很好,有時候我就很想問,為什麼沒有人知道,為什呢?」

「當偶然我走進歐洲古老城市的圖書館,翻開那些兩三百年前作品,寫著不為人知的名字,我腦海裡就能浮現出他們拼命佔用自己的休假時間,在劣質麵包和沒有衛生保障的飲食條件下,在沒有明亮燈光和按摩浴室的家裡,用鵝毛筆寫下一個一個字,記錄下我們今天需要的知識。」

「也許,經過時間的流逝,會證明出有一些記錄下來的東西對我們有用,有一些則沒有用,但是今天站在這裡,我很想感謝一直在作出這一切的人們。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許多這樣的人,我不能一個一個去了解他們,我只能盡我的能力去幫助一些這樣人。正如今天我們頒電影學院的獎也要感謝那些在生活中給我們提供素材的人們,我們的生活是全世界的血肉累積而成,不能抽離一分一毫。」

「在現在世界上的許多國家裡,有很多優秀的創作者為明天累積知識和經驗,我在這裡要感謝他們,也希望更多的人給他們以關注。我覺得奧斯卡上最值得誇獎的獎項就是最佳紀錄片,儘管《泰坦尼克》也可以表達一些生存的意義,但我覺得這還不夠——我知道,也許我們終生都無法窺見真理的極限,但我們也許就該如此不斷嘗試,成為傳承知識的一部分。正因為我們也是這當中的一部分,我更希望所有人能多拿出一些關注,去了解更多。」

「今天,我站在這裡,拿走的獎代表了愛情和尊嚴,高貴和卑賤,但我並不是感到很高興。因為我對這部電影尚有一點失望,詹姆斯先生沒能在生存於死亡的表達上更見深入,更加震撼人心。當然我承認,這是為了讓更多年輕的孩子也來接受這種關於磨難的經歷,我們不得不作出妥協。然而我始終堅信的是,我們的表達,我們所創造出來的文化和感動,並不僅僅在我們已知的範圍內的存在。我們的目光應該跟我們散播的文化一樣寬容而沒有界線,廣闊而沒有禁制。」

「套用一句很老的小說的裡的臺詞就是:‘你們來看,這裡有很多人。’我覺得這句話真是太好了,如今不就是有很多人在注視著我們嗎?那麼我們是不是應該用同樣的目光去回敬這個世界?我們應該怎樣做?我想我沒有答案,只能說我們依然在追求答案,或者無限趨近於答案的回答。今天我已經浪費了大家太多時間。再次感謝大家能聽我說完這番話。感謝電影學院,感謝全世界所努力傳承知識的人們,你們的偉大,超越了人類已知的定義!」

經久不息的掌聲在羅斯福飯店裡響起。詹姆斯·卡麥隆扭頭對我說:「聽了她的話,我自己覺得有一點慚愧。」

我笑了笑:「不過是一個發展中國家九流藝術愛好者發的一點牢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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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比利·克里斯多,美國著名笑星,七次主持奧斯卡,目前「全美最受歡迎的奧斯卡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