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頭打人的事似乎已經太常見了,即使是一群大人勒著周廣成的脖子痛打他也沒有人管。但郭振從褲兜口袋裡掏出折刀並把它在燈光下揮起來之後,有人才意識到這已經從平常的動手升級到了動刀子。
尖叫響起,郭振一刀劃在離他最近的一個爺們手臂上,長長的斜斜的一道從小臂向回走,一直劃到手腕,從臂彎到手背,奇怪曲線狀的一條紅色長痕一下暴露在所有人視線裡。
周圍人太多了,女人的尖叫中夾著男人的向後退的騷亂,因為大批的人一起移動,一時間後面幾個人沒法立刻過來援手。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郭振的刀已經紮在低頭只顧腕痛那人的肩頭。
那人撕心裂肺地慘叫了一聲,雙手就想去把紮在肩頭的刀,摸到刀的同時又不敢拔了,想是清醒地認識到拔出來會導致失血過多。郭振倒也痛快,伸手幫他拔出來了。
又是一聲慘叫。
我看見郭振來了,心裡有了底,轉頭對魯倩說:「趕快跑。」伸手把懷裡電話遞給她:「給你姐打電話。」
魯倩慌亂著接過電話:「你要幹嘛?」
我歪了歪腦袋,丟給身邊一個冷飲攤十塊錢,操起擺在攤子上的一瓶啤酒,對魯倩淡淡一笑。
「去幫忙。」
來不及管魯倩了,****起裝得滿滿的啤酒瓶掄著就衝過去了,一啤酒瓶砸在第二個趕到的人腦袋上——幸虧他個子比較矮,否則我還夠不到。
酒瓶碎了,馬尿一樣的啤酒濺了那人一身,其中有幾片玻璃碎片打在我頭上。
想都沒想,拿著剩下的半截酒瓶就往他身上扎。雖然天氣冷,穿了不少衣服,衣服領口附近還有肉可扎,手上也都是肉。我心裡有底,扎不死人。
一下,兩下,三下……捅到第五下那人已經接近崩潰了,一片片碎玻璃都扎進肉裡,那種痛一般人是不可能忍得住的。
我還想動手,郭振已經靠到身邊拉我的手了,幫我擋下那人要抓我頭髮的手:「嘿,我來就行了。」
我還沒等說什麼,從已經離得老遠的圍觀的人群裡走出來一群看面色絕不是什麼好人的人。這群人一句廢話沒有,呼啦啦一群人圍過去,把幾個打算抓我和魯倩的人都圍住了。
郭振拍拍我肩膀:「我帶了人,剛才在你們學校沒打痛快,這次怎麼也得先動下手。」
我眼看著被我扎得眼睛都直了的這個哥們也被人一腳踹倒,拖著離開我們老遠,都傻了:「剛才我上課的時候你去老爺子那了?」
郭振淡淡一笑:「照啊,來了不跟地頭蛇打招呼,找死啊?」
我想到周廣成還在對方手上,心裡還是有點著急:「周廣成還被他們抓著吧?」
郭振眼神很篤定:「彆著急,看這幫人連傢伙都沒帶,是求財的,他肯定沒事。」
我搖搖頭:「我怎麼覺著這幫人是自信到一定程度不肯帶東西呢?」
郭振仔細看了一下,要不是剛才被我和郭振打個措手不及,這些人身手還都是很好的,最起碼被圍毆得不是很慘,郭振這邊要不是人多說不定會吃不小的虧。
關鍵是,人太多了……漸漸的我們身後又出現了更多的人,圍著這些人打,圍觀的也把圈子擴得更大了。
郭振拉拉我的衣服:「走吧,看看周廣成怎麼樣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還沒跑多遠,在人群中躲躲閃閃看著這邊的魯倩,無奈地朝她招招手:「過來吧,躲什麼躲?」
魯倩看我朝她招手,老老實實過來了:「我,我給我姐打過電話了……」
「怎麼說?」
「她,她說……她馬上就到。」
我看著魯倩瞪大眼睛磕磕巴巴的小樣,笑笑拍了拍她的手臂:「嚇壞了?」
魯倩咬著牙硬挺:「沒,沒有……」
「還裝?」我低頭看她的腿,「抖成這樣了都,吃虧長記性,以後注意點吧。」
郭振在我身後拍了拍我:「行文,有點麻煩。」
我挑了挑眉毛:「怎麼了?」
「跑了兩個殿後的,周廣成讓他們帶走了。」
我心裡一陣慌亂:「操!把這幾個都拎回去,問問路子。媽的,周廣成千萬別有事,有事這幫人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郭振搖頭:「難說,敢在這邊鬧這種事的,肯定不認識老爺子。媽的這什麼世道,大街上就敢動手綁人了。」
我拉著魯倩,等她腿不再那麼抖了才慢悠悠跟著郭振一起離開。從事發到現在十多分鐘,居然一個警察都沒出現——我大概明白老爺子在榆林縣到底隻手遮天到什麼程度了。
接到電話的魯薇很快趕到,看見我們三個一臉的關切:「沒事了?有沒有受傷?」
我把魯倩推到車上:「魯姐,你帶小倩先回去,我和郭子去解決一下問題。」
魯薇看了看我,見我臉色凝重,不容她多說什麼,點點頭拉著魯倩開車去了。
我對郭振說:「找點人守著魯姐的住處,不能犯兩次一樣的錯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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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個幾乎可以因為傷人被刑事拘留的混蛋小子大搖大擺離開了夜市。三輛麵包車裡塞滿了人,郭振帶來的,還有給我們扎得不會說人話的,經過幾個兄弟的簡單包紮,再輔以繩子刀子,這些人倒也老實,凍魚一樣被搬上車。
郭振坐在我對面,掏出一包煙,給同車廂的幾個兄弟先點上,又把煙遞向我:「要不要?」
我擺擺手:「不用,謝了。」
郭振笑著點點頭,又給同車被綁的三個人一人塞了一根,點上。
我在心裡暗誇他做得圓,內外分明,對自己兄弟是個尊敬,對外人也是個尊重——剛才我們打得死去活來不要緊,現在你在我們手上,說得客氣點是客,就得給一點禮數。
那幾個人被點上煙之後,臉色緩和了一點。
郭振朝離他最近的那個中年人點點頭:「大哥,臉兒挺生,哪裡人?」
那人看了郭振一眼,沒說話。
郭振笑笑,磕了磕手裡的煙,也不繼續問了,任由車子出了中心街道,往縣城郊區的工廠開過去。
三哥的父親在榆林縣的實業不少,有流體裝置製造廠、糖果廠和汽保裝置廠。其中汽保裝置廠應該是王鵠志他爸有一點關係,糖果廠在榆林縣城裡,最主要的盈利大頭在流體裝置製造廠,這裡的閥門經過一家掛名外企的包裝後出口加拿大,再從加拿大賣回到國內來。由於是創匯企業,政府對三哥父親的事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了。
老爺子平時沒事基本上坐鎮在流體裝置廠裡,郭振拉了人當然直接找老爺子定奪——不管這個事能不能解決,用了老爺子的人,還是得讓人家拿主意比較好,這是一種禮數。在這方面,郭振一向做得比我得體。
到了工廠,看見那個看門的我就知道……這裡晚上留下的肯定都不是什麼好人。那人長了一對牛眼,眉毛濃得跟香港漫畫的主角似的,偏偏臉上還生了一臉的橫肉,若早生幾年去演電影,說不定比成奎安還紅。
開車的司機跟那人打了個照面,兩人比劃了一下我看不懂的手勢,那人揮揮手,大門開啟,三輛麵包魚貫而入。
我看了一眼郭振:「嘖嘖,演電影一樣。」
郭振回了一句我常說的話:「生活比電影小說更離奇。」
我笑笑,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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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條凍魚被人從車上搬下來,郭振雙手揣兜裡跟我一起走在眾人後面。
「老爺子是不是個好說話的人?」我對這種會面總覺得心裡沒底,因為主動權不在我手上。
「挺好說話的。」郭振笑笑,「他還想感謝你讓三哥肯回來找他呢。」
我搖搖頭:「親情什麼時候都不會太淡的,我也就是幫三哥找了個臺階而已。」
郭振拍拍我肩膀,跟我一起走進一間倉庫。
凍魚們待遇不錯,一人一張椅子都坐在那了,只是雙手還被綁著,我仔細看了一下,綁人的手法很專業,兩隻拇指併攏被綁起來,手腕上又纏了一圈,這樣綁基本上沒什麼機會使出力氣掙脫。
一個相貌隱約有點像三哥的人坐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看見我和郭振進來,站起來朝我們走過來。
我仔細打量他,這人看起來臉如三哥一樣有書生氣,可惜臉上的皺紋實在太多,縱橫遍佈著破壞了他的年輕。我看了一會,始終無法確定他的年紀,但我知道,這個人肯定就是三哥的父親。
他看見我和郭振,先是笑起來,隨後用力拍了拍郭振的肩膀,再朝我伸手:「沈昆瑞,朋友賞臉,叫我一聲沈叔。」
我握上他那隻寬大的手掌:「周行文,一直聽三哥說起沈叔的風采,今天終能一睹,不勝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