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魚餌麼?」周文把小指塞進嘴裡,狠狠咬下一塊肉來,穿在魚鉤上遞給劉子楓,說:「這不是有了麼?」
大家看得眼睛都直了,心想:「這人可真夠心狠的!」周文一邊吮吸著手指上的鮮血,一邊含含糊糊說:「快放進水裡去,過一陣肉就不新鮮了!」劉子楓慌忙把魚鉤甩進洪水裡,全神貫注凝視著水面,其他人也沒了舀水的興致,手上停止了動作,視線追隨著那一根繩子左右搖擺。
周文輕輕撫摸著胸前的玉掛件,低聲說:「將欲取之,必故與之,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們也想不通嗎?」他突然感到無比的落寞。
周文的血肉,或者說吸血獠王的血肉,對於潛伏在洪水裡的妖獸有著無窮的吸引力,法力高強的都警覺到這是一個陷阱,提醒自己千萬不要上鉤,法力低微的卻是頭腦發熱,不顧一切一口咬了上去。劉子楓的手上突然吃到分量,他驚叫一聲:「上鉤了!」葛輝眼明手快,操起洋鉛桶兜底一撈,打上一條怪模怪樣的魚來。
這條怪魚看起來像鯉魚,但脅下生著一對翅膀,身上佈滿了蒼白的條紋,叫聲像農貿市場裡賣的三黃雞。劉子楓猶豫起來,心想:「這種東西吃到肚子裡會不會中毒的?」周文倒認得這條魚,它是一種罕見的妖獸,叫文鰩魚,據說看見它就意味著天下大亂。
趙鵬已經餓得有點發昏章三十一了,他迫不及待地從身邊摸出一把瑞士軍刀,對著那條怪魚一邊比劃,一邊嘴裡唸叨:「我要吃了你!別攔我,就算有毒我也要吃了你!」劉子楓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把刀奪了過來,說:「別衝動,萬一真的有毒就沒救了!」趙鵬的眼眶發紅,臉上也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哽咽著說:「我餓呀……」
大家不約而同嚥了一口唾沫,都覺得有些心酸。
劉子楓動手把那條怪魚的肚子剖開,挖出血淋淋的內臟丟在船艙裡,魚肉用雨水沖洗乾淨了,割下一片託在掌心裡,說:「我先嚐一塊試試看,如果沒事最好,萬一真的有毒,趕緊丟到水裡去,千萬不要留在船上害人!」他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神色鄭重,頗有些視死如歸的味道。周文在心裡小聲嘀咕:「你儘管吃好了,文鰩魚的肉又吃不死人的!」
劉子楓閉上眼睛,一口把魚肉吞進肚子裡,他不敢嚼爛了細品滋味,只是覺得這塊生魚肉倒也不像想像中那麼難吃,非但不腥氣,反而有些酸甜的回味。大家都盯著他的臉色看,目光中包含著許多複雜的感情。過了良久,劉子楓才睜開眼睛,咂著嘴巴訕笑著說:「好像沒毒,味道還挺不錯的!」
趙鵬頓時兩眼放光,撲上去抱住魚肉就咬,蔡文遠抬手就是一巴掌,把他手裡的魚肉打落到船艙裡,不滿地罵道:「他媽的,船上又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怎麼光顧著自己了?」趙鵬被他打怕了,縮著頭頸一邊道歉,一邊盯著那塊到嘴的魚肉不放,樣子十分可憐。
劉子楓估摸著把魚肉分成十一份,再加上魚頭、魚尾和怪里怪氣的兩隻翅膀,正好一人一份。他把瑞士軍刀在衣服上擦乾淨了,猶豫了一下,對趙鵬說:「先放在我這裡,以後再還給你吧。」趙鵬心不在此,胡亂點著頭說:「成,沒問題!你快點分魚肉吧!」劉子楓收起軍刀,把魚尾放在自己面前,說:「我剛才吃了一片,只要魚尾就可以了。男生要有點風度,自己認吧,誰要魚頭?誰要翅膀?」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都有些尷尬,心裡猶豫不決,誰都不肯先開口。周文慢吞吞地說:「翅膀就歸我吧,我吃不慣生魚片,會泛噁心。」葛輝緊接著說:「我也吃不慣,我來吃魚頭吧。」劉子楓感激地看了他們一眼,低聲說:「謝謝!」他揀出三塊魚肉遞給蔡文遠、孫疾風和趙鵬,剩下的捧進駕駛室裡分給那八個女生。
趙鵬三口兩口就把自己的一份吞進了肚子裡,就像豬八戒吃人參果一樣,沒品出什麼滋味就完了,然後眼巴巴地看著別人細嚼慢嚥。葛輝費勁地啃著那隻硬邦邦的魚頭,差點連牙齒都迸掉了,根本吃不到什麼肉。
劉子楓幫他把魚頭剖開來,才勉強吸到一點魚腦,少得可憐。葛輝自嘲說:「據說動物的腦容量跟它的智商成正比,看來這條怪魚真是笨得要命。」孫疾風嚥下嘴裡的魚肉,冷冷跟了一句:「它要是聰明就不會上鉤了!」
劉子楓看趙鵬實在可憐,就把魚尾巴上的皮肉讓給他,自己津津有味地吮吸著幾根骨頭。趙鵬連連道謝,迫不及待地塞進嘴巴里,一邊咀嚼一邊說:「酸酸甜甜的,像咕咾肉,我媽燒的咕咾肉最好吃了,肉多,番茄醬也多……」
周文從文鰩魚的內臟裡揀出血淋淋的腸子,掛在魚鉤上丟進水裡,希望能再釣上幾條魚充飢。劉子楓見大家臉上都有些倦怠,就讓葛輝他們到駕駛室去休息,他跟周文留在船艙裡一邊舀水一邊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