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腦子裡嗡的一片響,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盤旋,他嘴裡苦澀無比,手腳冰涼,傻站在原地無法挪動腳步。更糟的是,他在人叢中看見了李瑾瑜蒼白的臉龐和閃爍的淚光,他張開嘴想為自己辯解幾句,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徐燁鄙夷地瞥了周文一眼,扶住李瑾瑜搖搖欲墜的身體,她恨周文辜負了李瑾瑜的感情,又擔心最要好的朋友會經受不住如此沉重的打擊。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李瑾瑜和周文,有人吃驚,有人遺憾,有人慶幸,有人鄙視,天地間的一切彷彿在一瞬間凝固了,只剩下這一對彼此相愛的戀人默默相對。
一滴,兩滴,三滴……淚水終於沿著李瑾瑜白淨的臉龐滴落在滾滾紅塵中,她顫抖的雙手彷彿不屬於自己,費勁地從頭頸上解下一根紅繩,上面繫著一枚晶瑩潤朗的小玉環,那是周文送給她的生日禮物。李瑾瑜絕情地把這枚玉掛件摔在周文懷裡,扭過頭去逃一般地跑開了。
玉取其堅,環取其周而不斷!可人類的感情是多麼的脆弱,充滿了猜忌和疑慮,經不起一點風雨的考驗!周文手握著那枚溫暖的玉環,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李瑾瑜的體溫一點一點在他的手中冷卻,他那顆人類的心也一樣。周文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這枚小小的玉環掛在脖子上,冷漠地掃了他的同學一眼,轉身向反方向走去。
就在他孤獨而驕傲地離開人群的那一刻,周文有生以來第一次鄭重其事地問自己:「做一個人呢,還是做一個妖怪?」在這個風清日麗的上午,周文獨自一人在s大學的校園裡逡巡,他在失落和鬱悶之餘隱隱感到一種輕鬆,這種輕鬆驅使他重新審視自己跟李瑾瑜之間的感情。他愛她麼?愛得有多深?還是他天性涼薄,根本沒有珍惜這份感情?
各種情緒湧上心頭,周文感到一片茫然,他迫切地想找個人傾訴一番,這個人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他的父母,而是藏在林欣婕身體裡的九尾狐狸精。也許只有她才能真正瞭解他,他們是同類!周文立刻找了一個ic卡電話亭,給林欣婕掛了一個電話,她在遙遠的那頭清脆地笑著打招呼:「周文嗎?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找我的!你在哪裡?我開車來接你。」
過了一刻鐘,一輛亮黃色的法拉利跑車停在了s大學校門口,林欣婕優雅地摘下墨鏡,向周文揮揮手,笑著說:「上車,帶你去個好地方!」周文望著她親切嫵媚的笑臉,心裡感到一陣輕鬆,他跳進車裡,繫上安全帶,問:「去哪裡?」林欣婕發動跑車,說:「t湖大道!你好像有心事耶,是不是跟那個美女法師吵嘴了?」
冷風撩動周文額頭的黑髮,他長長吐了口氣,把自己跟李瑾瑜的事原原本本說給她聽,只是省略了關於吸血獠和寂識符的一節。但林欣婕是何等的聰明,她聽出周文的話裡有些不盡不實,卻不揭穿他,只是淡淡地說:「這樣分手了也好,我們妖怪和人類本來就不會有結果的。」
周文有些意外,問:「這又是為什麼?」林欣婕嘆了口氣,說:「人類有限的生命對我們妖怪來說只不過是一剎那,李瑾瑜會很快變老,你的容貌卻永遠停留在這一刻,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她的眼中閃爍著狡黠而睿智的光芒,「到那時她已經是一個滿臉皺紋的乾癟老太太,而你卻仍然儲存著青春的慾望,嘖嘖嘖,兩個人如果不能一起慢慢變老,那麼再深厚的感情都會變質!」
周文低頭想了一會兒,點點頭說:「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是我始終忘不掉她,又該怎麼辦?忘記一個人需要多少時間?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林欣婕說:「想要忘記一段感情,最有效的辦法莫過於立刻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怎麼樣,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個美麗的同類?」
周文瞥了林欣婕一眼,他一下子想起了那條道行深厚的雪花蛇精,故意漫不經心地問道:「那條雪花蛇精怎麼樣了?那天在輔山上我本來想把它捉回去煲湯吃的,沒想到它逃得這麼快!」林欣婕咯咯笑著說:「這件事我要向你道歉,小雪是我們派去試探一下你的真正實力的,沒料到吸血獠的法術竟然這麼厲害,它差點把性命都送在你手上!」
周文「哼」了一聲,說:「只是試探一下何必要下那種殺手,我要是稍微大意一點,早就給它擠成一團肉醬了!」林欣婕軟語央求說:「別生氣嘛,你也夠狠心的,下毒手破了它的七層蛇蛻,這比殺了它煲湯更殘酷!一千年的道行就這樣打了水漂,人家可是痛哭了三天三夜的!」
周文心裡一動,暗想:「它果然沒死!」隨口問:「那條雪花蛇精現在在哪裡?」林欣婕說:「回首窮山重新修煉了,只怕沒有三五百年,它是變不成人形了。」周文說:「好好地做一個妖怪,很有前途的,為什麼要修煉成人形呢?」林欣婕沉默了片刻,略帶幾分感慨地說:「像你這種一生下來就是吸血獠王的高階妖魔是永遠也不會明白的,一條普通的雪花蛇只有修煉成人形,才能脫胎換骨,擁有自己的內丹,這一切有多麼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