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李詠隔三岔五地給他們敲敲木魚,各門學科的進度也越來越快,逼得大夥兒晚上只能乖乖地上自修,連休息日都得抽出時間來複習做題目——用李詠的話講就是「不要偷懶,寧可現在多花點時間,做好泥水匠的工作,補補窟窿,刷幾遍牆粉,免得到了驗收的時候哭鼻子!」
轉眼好幾個禮拜過去了,周文覺得大學的生活還是挺無聊的,教室、宿舍、食堂三點來回跑,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打打牌,缺少刺激和驚喜。也許真實的生活就是這樣的吧,你不能期望每天每時每刻都充滿了意外,只有經過無數藝術加工的電影才會這樣。
這一天是禮拜六,周文在圖書館泡了一個上午,借了一本週作人的《我們的園地》。他在2號食堂吃了中飯,夾著書本往宿舍走去,突然被路旁的一個陌生人叫住了:「這位同學,你是周文吧!」
他比周文足足高了一個腦袋,看樣子有1米85,虎背熊腰,渾身上下充滿了軍人的氣質。周文小心翼翼地問:「對不起,我們以前見過嗎?」那個陌生人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說:「我是刑警大隊的鄧勇,我們在東湖園見過一面的,不記得了?」
周文又仔細打量了他幾眼,這才覺得他有些面熟,不好意思地說:「我這個人記性比較糟,你找我有什麼事嗎?」鄧勇說:「我們謝處長有一些私事想要拜託你,要麻煩你跟我走一趟。」
周文臉色微變,立刻聯想到坐老虎凳,灌辣椒水,還有慘無人道的滿清十大酷刑。鄧勇當了多年的刑警,察顏辨色猜到他在猶豫些什麼,笑著安慰說:「沒事的,都說了是私事嘛!今天是禮拜六,謝處長不辦公,他在平熙街的茶館等你。」周文這才鬆了口氣,聳聳肩膀說:「走吧!」
二人出了北校門,門口停著一輛吉普車,鄧勇開啟後車門,讓周文上去。周文鑽進車裡,發現坐在旁邊的竟然是李瑾瑜,吃驚地問:「你怎麼在這裡?」李瑾瑜笑笑說:「謝處長本來就是找咱們兩個嘛。你剛剛到哪裡去了?我朝你宿舍打了好幾個電話都說你不在。」周文揚揚手裡的書說:「在圖書館,順便去吃中飯的。」
李瑾瑜接過《我們的園地》,隨手翻了幾頁,說:「周作人不是漢奸嘛,他寫的東西怎麼還能出版?」周文說:「這些是抗戰以前寫的——沒骨氣的文人多的是,周作人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你知道嗎,他是魯迅的弟弟,換成其他人,別說出版,只怕連名字都沒人記得了!」
吉普車在g城擁擠的大街上緩緩挪動,足足開了45分鐘才來到平熙街口的緣茶館,鄧勇領了他們二人走進一個幽雅的小間,只見刑警大隊的副處長彭曙光和一個容貌秀麗的女學生已經等在那裡了。
鄧勇向處長打了個招呼,先行告退了,彭曙光站起身來介紹說:「這位是我的侄女趙詩芬,在s大學財經學院讀書,跟你們是校友。」又向趙詩芬介紹說:「這是周文,這是李瑾瑜,化學系的,跟你一樣都是一年級的新生。」
三個年輕人彼此見過面,大家坐下來客氣地寒暄了幾句。服務員穿著一身北宋茶博士的行頭,問四位要喝些什麼。彭曙光把茶單推給周文和李瑾瑜,讓他們先點,周文也不客氣,點了一碗雲南滇茶,李瑾瑜挑最便宜的,點了一碗珍珠茉莉花茶,彭曙光和趙詩芬各點了一碗鐵觀音。
不一會兒,服務員把四碗熱氣騰騰的泡茶送上來,周文小心翼翼嚐了一口,味道雖然不錯,但蓋碗終究不及家裡用慣的玻璃杯順手,橫豎透著彆扭。彭曙光喝了幾口茶,切入正題說:「我這個侄女在s大學東校區住宿舍,這幾天碰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她跑過來問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想來想去,還是聽聽你們的意見吧。詩芬,你自己來說。」
趙詩芬打量了周文和李瑾瑜一眼,猶豫了一下,細聲細氣地說:「前幾天我們學院組織了一次常規體檢,結果發現半數以上的女生都患了貧血,男生倒是好好的,一點事情都沒有。醫務室的人都很奇怪,他們議論說政法學院和體育系也都有這種情況,s大學東校區解放前是一塊墳地,會不會有惡鬼在作祟。」
趙詩芬喝了一口茶潤潤喉嚨,白淨的臉上露出一絲恐懼,「前天晚上我在宿舍里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聽見有一種奇怪的聲音,有點像……有點像用吸管喝可樂時發出的‘吱吱’聲,很恐怖!我嚇得不得了,連忙睜開眼睛看,結果發現一條黑影從陳娉的腳邊縮了回去,消失在宿舍門外面。」
「我大聲尖叫起來,把宿舍裡的人都吵醒了,大家都不相信我看見的是真的,說我眼花了,是幻覺。我讓陳娉把腳抬起來檢查,結果發現她腳底心上有一個紅點,好像被什麼尖的東西刺過一樣。陳娉還滿不在乎,她說是毒蚊子叮的,有點癢,塗些花露水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