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瑾瑜低聲說:「知道了!」她知道哥哥在委婉地勸她施寂識術探查一下週文的品性,如果合適就把他引入茅山道門下,萬一道魔再起爭鬥,也可以有一個得力的助手。李兵匆匆忙忙說:「好了,就這樣吧,我要回首窮山了,再見!」李瑾瑜「嗯」了一聲,慢慢放下電話。
她一想到要與周文心靈相通,臉頰不由泛起一片紅暈。她低聲問自己:「情況真的危急到這種程度了嗎?哥哥竟要我作出這麼大的犧牲!」李瑾瑜望著窗外漆黑的天空,心煩意亂之下撲倒在床上,長長嘆了口氣。
周文決心把令人不快的事情通通忘掉,開始新的生活。他趁國慶放假的幾天,把自己的房間徹底整理了一遍,翻出藏在床底下的美女圖片,撕碎了全部丟進垃圾桶裡,以前偷偷摸摸寫的武俠小說也不要了,一把火燒成灰燼。他對自己說:「我要把所有的包袱都扔掉,開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1994年10月5號晚上,周文帶著一包換洗的衣褲回到學校,劉子楓他們都已經聚在宿舍裡打牌了,旁邊圍了一群看牌的,一個個爭得面紅耳赤,非常熱鬧。蔡文遠用力把手裡的牌一甩,大笑著說:「九十鉤圈四連對,大鬼保底,贏了!」劉子楓把牌一合,嘴裡嘀咕:「真見鬼,今天的牌黴得一塌糊塗!」
蔡文遠突然記起了什麼,嚷嚷說:「幾點了?晚上要開會的!」隔壁宿舍的趙鵬抬腕看看錶說:「早呢,還有半個鐘頭,再打幾盤!」劉子楓說:「算了,收拾收拾逛過去吧,化學樓走過去都要一刻鐘。」
大夥兒一鬨而散,蔡文遠一邊收拾撲克牌,一邊抱怨說:「李詠開會真夠勤快的,連國慶都不讓人好好玩!」葛輝開玩笑說:「這叫國民黨的稅多,共產黨的會多!」李詠指定的班長孫疾風聽了臉色不大好看,連忙阻止說:「哎,這種話可不能亂講!」葛輝自己也覺得失言了,說:「開玩笑的,別當真!」
203室的氣氛有些尷尬,蔡文遠「哼」了一聲,覺得孫疾風有點小題大做,孫疾風自己也覺得不受歡迎,訕訕地走開了。周文把換洗的衣褲丟在床上,問葛輝:「今天開什麼會?」葛輝有些沒精打采地說:「不知道,去了再說吧!」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大夥兒三三兩兩地向化學樓走去。班主任李詠早就等在那裡了,他點點人數到齊了,先宣佈了軍訓期間兩次考試的情況。一次是外語分班考試,絕大多數女同學都在快班,男生只有孫疾風、周文等寥寥幾個,劉子楓和葛輝在慢a班,蔡文遠在慢b班。另一次是考學生守則,全體都過關,沒有同學被勒令退學。大夥兒聽了鬨堂大笑,紛紛議論說這是走形式。
李詠等大家安靜下來,把大一上學期的課程表和上課教室唸了一遍。化學系的課程主要集中在新大樓和文科樓,離宿舍不是很遠,只是做實驗要跑到鐘樓北面的化學樓,這一段路幾乎是從北到南貫穿整個s大學,差不多有公交車的一站路那麼長。
正式上課前的最後一次全體新生會議開得亂鬨鬨的,李詠在宣講大學學習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但大家還沒有從國慶長假中調整過來,一個個心浮氣燥,根本沒人在聽。李詠用力拍著桌子,實在沒辦法讓這麼多人安靜下來,只好匆匆忙忙地說了最後一句話:「今天就到這裡,散會!」
回到宿舍後大家都沒心思打牌了,該收收心準備唸書了。明天是禮拜四,上午一二節課在文科樓205上高等數學,三四節課在新大樓406上無機化學,下午是無機化學實驗。周文先把書找齊了,粗粗翻看一遍,感覺上不是很深奧,應該能學得比較輕鬆。
葛輝從旅行袋裡翻出一瓶酒糟螃蜞,擰開蓋子請大家品嚐,說是他那邊的特產。周文不客氣地撈出一隻,樣子有點像微型螃蟹,小得可憐,他懷疑地問:「這東西怎麼吃?」葛輝做了一個示範,拎起螃蜞的一條腿丟進嘴裡,連吸帶嚼,吃得津津有味。
周文學著他的樣子嚐了一個,皺著眉頭說:「不好吃,一股黃酒味道,光是殼沒有肉!」葛輝解釋說:「不是讓你吃肉的,主要是品味道。是不是很鮮?」周文不置可否,又嚐了一個,好像品到一點鮮味,他懷疑是聽了葛輝的話引起的心裡作用。劉子楓和蔡文遠倒是挺喜歡的,你一個我一個,不一會兒就把一瓶酒糟螃蜞吃得乾乾淨淨。
四人歪在床上又閒聊了幾句,困勁泛上來,開始迷迷糊糊打瞌睡。突然宿舍裡的日光燈滅了,四周圍一片漆黑,雪白的月光從視窗照進來,照在周文床邊的桌子上。這時已經是夜裡10點半了,到了宿舍關門熄燈的時間。
周文在睡夢裡突然看見一個發育不全的胎兒,乾癟的身體頂著一個碩大的腦袋,笑嘻嘻地望著他,親熱地叫他「哥哥」。突然一柄穿顱器在他的天靈蓋上開了一個洞,腦髓汩汩地流出來,然後碎顱器插入他的顱腔,把腦組織剪得粉碎。但是那個胎兒並沒有死,他空洞洞的眼眶中流下兩行鮮血,對著周文慘叫道:「哥哥,把我的身體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