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悄聲對汪總說:「你應該把他一直送到車上。」
汪總說:「算了,他不讓送就不送了。」
李向東說:「你們的關係很不一般嗎?」
汪總嘿嘿地笑,說:「你這人,我真不知怎麼說你。你到底是不是在官場混的?說你不是嗎?你還能幹點事,還有點幹事的魅力,說你是,你又什麼都不懂。你難道就沒打聽打聽,我和他什麼關係?」
李向東笑著說:「我現在不是在打聽嗎?」
汪總說:「你早就應該打聽了,早就應該知道我和他什麼關係了。」
他說,不打聽也好,不打聽你就敢罵我。我告訴你,我這人賤,沒人罵我心裡很不舒服,讓你罵了那一下,整了那一下,我倒清醒了。
他說,在官場上混,最悲哀的就是沒人罵你,人人都對你說好話,人人見你都點頭哈腰,把你逗得捧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都不知道天南地北了。
他說,以後,你這種性格不能改,該罵還得罵。
李向東說:「你還沒回答我話呢!」
汪總笑了,說:「他女兒是我老婆。」
李向東驚訝得不輕,呆在那裡,嘴張成一個洞好久都合不攏。
汪總說:「不提那個事了,坐吧,我們談我們的事。」
李向東一下子明白了好多事。汪總能坐到這個位置不能不說與他那書記岳父沒有關係。當然,首先他自己也出類拔萃。別的不說,就說李向東給他的難堪,他竟能從另一個角度去理解,能看到自己在這件事裡所表現的狂妄,所表現的目中無人。
在他這個位置,有著這麼個背景,狂妄,目中無人,也是正常事,許多人有這資本都會這樣。然而,他卻能意識到自己不能狂妄,不能目中無人,意識到一個人狂妄,目中無人便是走向失敗的開始。他竟能自我調解,矯正自己,又不計較李向東給予他的難堪,可見其胸襟,可見其修養不同於一般人。
至於,他能夠和李向東成為朋友,那卻是老市長的緣故。
汪總說:「你是個老實人,在官場上,你是個老實人。你不太管其他事,你只想自己如何去幹事,只想用什麼辦法把事情辦成。這是你的優點,也可以說,是你的缺點。所以,你這種人,常常幹了許多事,又常常摔跟頭。」
他說,你能不能改變自己呢?我想很難。你不會說好話,不會說那麼讓別人聽了,不像是拍馬屁,卻又的確是拍馬屁的話。你不會想辦法討好人,儘管,你也意識到需要討好人,但是,真要你去做,你卻做不到。你骨子裡還有著某種清高,你的這種清高,是很不適合在官場上混的。
他說,你自己回頭想一想,你為什麼總會得意,又總會失意?問題就在這裡。你只管衝殺,只管做事。你的這種精神往往得到別人賞識,卻又因為你忽視了用其他辦法去維繫和鞏固別人對你的賞識,再遇到別有用心的人,在背後說你一兩句壞話,那種本就脆弱的賞識就改變了。因此,後院發生什麼事,起火了,你也不知道。
他說,當然,我小舅和你的關係不同,是他一手一腳把你扶上來的,你有什麼長處,有什麼短處,他都清清楚楚,所以,別人怎麼挑撥,他都無動於衷,甚至於為了你,他不要自己的官也可以。
汪總說:「你很對他的胄口,或者說,你很像他,只是,你沒他那麼嚴肅而已。」
李向東再一次感覺到了他眼光銳利,思路敏捷,再次意識到,這是一個不同於普通人的人。他把他分析得很透徹,而且,第一次把他和老市長相比較,得出了他與老市長一脈相承。
一直以來,李向東也曾拿自己與老市長做過比較,一直都不承認自己與老市長如出一轍。然而,經他這麼一分析,他還真覺得是那麼回事。
他們不同的只是性格,只是他多一點和藹。
和藹當然是對下屬而言,對上級,他和老市長一樣都沒有什麼好辦法。
汪總說:「你這種人,不適合再往上走,不是我看不起你。否則,你自己會很累。」
他說,我叫你去當那個臨市市長,也是這個意思。你想幹事,只有去下面當市長,當市委書記,別再盯著上面。
李向東說:「我可以嗎?就是張志東那一關,我也過不去。」
汪總說:「這個就看你怎麼處理了。如果,你能說服張市長,老頭子那,我可以幫你說話。當然,首先得張市長提出來,他不肯放人,誰也幫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