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經常拿陳小雨和小劉比較，想如果，陳小雨遇到辦證大樓的事，處理起來也會不一樣，他不會瞞著他把那事捅到市長那去，而是跟李向東擺明了，你李向東不同意，我就向上反映，爭取市長的支援。

李向東想，如果當初小劉這麼擺明了幹，他對小劉的看法或許就不一樣了。

李向東的稽核批撥款的原則很明確，不厚此薄彼，按照總工程照價的比例批撥。照價高就批撥多，照價少就批撥少，當然，也會有例外，對那些資金困難的部門單位可以多批一點。

於是，對每一個單位的撥款請示，他都做深入的調查瞭解，他要說服人家，為什麼要批那麼少，不按請示的數額批？他得拿出讓人信服的東西，不要讓人家誤會了，覺得你李向東說三道四是雞蛋裡找骨頭，暗示人家其他工作沒做到家。

還是有人想鑽空子，想把照價弄得多一點，爭取批撥多一點。就有人來喊窮，說自己單位是外強中乾，表面好看，肚子裡什麼貨水也沒有。反正這錢放在哪，給誰都是給，多給誰少給誰也沒定死，就看你下面怎麼運作了。

好多人也來找陳小雨，想通過陳小雨打探李向東的態度，這秘書長真的就刀槍不入？吃飯行不行？喝酒行不行？泡桑拿送小姐行不行？是不是還差那包得四四方方的磚塊，那東西能不能把他拍暈了？

陳小雨說：「他只收一樣東西，好茶不拒，不過，這陣送茶的太多，他不要了。其他的，貌似都不喜歡。」

他說，我不是不想你拿那包得磚塊樣的東西拍他，你們拍他，多多少少也會拍拍我，但是他不吃這一套，我想要你們拍拍我也不敢。

他說，回去好好幹吧。他以前在下面抓過城建，你們那點照價，多一萬八千的，他也看得出來。哪些單位窮，哪些單位不窮，其實大家心裡都有數。

有一天，李向東就問陳小雨：「你跟著我，有沒感覺很委屈？」

陳小雨愣了一下，馬上就明白他問的是什麼了，說：「有時候，也會有這種感覺，其實，每一個人在這種時候都會有這種感覺。特別是像我這樣的人，苦過難過，一有機會浮頭，就總想得到一種補償，總想變本加厲的得到更多好處。」

他說，你不也一樣嗎？

他說，我看過你的履歷，你當過政協副主席。你年紀才多大？怎麼就跑去當那副主席了？只要在機關裡呆過的人都知道，你是被貶的，如果不是張市長，我想，你現在還在那政協帶頭叫大家鼓掌。

他說，所以，你應該也會有我這種心態，這種變本加厲的心態。

李向東「哈哈」大笑，說：「我們鄉下有一句土話，小狗掉進屎坑裡。」

陳小雨又愣了一下。

李向東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說：「拼命地吃呀！而且，現在是兩隻餓壞了的狗！」

陳小雨也笑了起來。

最後，李向東很嚴肅了，對陳小雨說：「你跟了我，要有思想準備，你會一點好處也沒有。」

他說，我不會給你掉進屎坑裡的好處。

陳小雨說：「我不要這個好處。」

李向東說：「也沒有提拔升官的好處。」

這一次，陳小雨回答不上來了，眼定定地看著他。跟著你李向東為什麼？嘗不到掉進屎坑裡的甜頭，又沒有政治上的進步，還苦苦地跟著你沒日沒夜地忙什麼？

如果，李向東面前站著的是小劉，他一定會說，他不在乎這些，一定會說跟著你能幹事，能體現自己的價值就夠了。記得，當初，小劉跟他去古兜鎮也這麼回答他。然而，陳小雨卻不一樣。

他說：「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這樣呢？難道，你就是想要我跟你幹事？難道我沒有能力？難道我幹得你不滿意？」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