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搖頭,說:「我只跟他見過一次面。」
他便裝糊塗說:「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跟我說那番話。」
李向東笑了笑,他知道,陳小雨多少已經猜到他的意思了,想這傢伙的洞察力確實不一般。但他不能明說,沒解開那個迷之前,他還不能明說。
陳小雨說:「我的事,你應該都清楚了?」
李向東說:「只能說清楚了一部分,清楚了個大概。我想聽聽你是怎麼想的,你自己對這件事的看法。」
他說,我不想聽你說你們之間誰是誰非,那個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後面這兩年,你為什麼要那麼做,你那是在自毀前程。
他說,我知道,因為這個事,秘書長對你有看法,同樣的,你對他也有看法,我就搞不懂,站在領導的角度,他一點都沒有錯。你對他還是有看法。所以,我想知道原因是什麼?
陳小雨想了想說:「就事情本身來說,我也認為秘書長沒有錯,當時,只是在氣頭上,所以頂撞了他,說了一大通感情是不能勉強的,感情會隨時間環境的改變而改變之類的大道理。」
他說,平靜下來想,自己也很後悔,但是,他不應該做得那麼絕。
他說,那時候,我升副科長的請示報告已經送組織部門了,聽說也快批下來了,他卻叫人把那請示報告拿了回來。
他說,如果,他不那麼做,如果我還能升副科長,我的火氣過後,也許會考慮聽他的話。畢竟,我和女朋友這麼多年,還是有感情基礎的。畢竟,男人有時候更多考慮的是自己的事業,自己的政治前途。他這麼做了,我覺得政治前途沒有了,覺得是那女朋友鬧沒了,覺得是他弄沒了。所以,就可以下狠心和女朋友分了,就可以不受束縛,不聽他的了。
李向東說:「你怎麼只強調別人,就不強調自己呢?就不問問,他那麼做有什麼不對?他只是覺得,你還不適合提拔,發生了那麼個事,他還提拔你,別人不說,就你那女朋友又多了一個吵鬧的把柄。」
他說,把那請求拿回來是應該的,就是我,我也會拿回來,但是,拿回來並不等於不再送上去,等事情平息了,覺得你還符合提拔的條件,可以再送上去。
他說,你沒有給他送上去的機會,你自己沒有給自己再送上去的機會。
他說,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不要把錯都推到別人身上,在這一點上,完完全全是你的錯。
陳小雨大口大口地抽菸,很不服氣地說:「他後來也沒有給我機會,一點機會也沒給我。事情還沒結束的時候,他就提拔了別人。」
李向東說:「你誰也不能怪,只能怪自己,怪自己把機會送給了別人。」
他說,你沒有向秘書長讓錯,沒有儘快結束那場事件,他還能提拔你嗎?就是到今天,我相信,他也認為他的決定是正確的。
他說,你不但是一個不聽話的人,而且是一個執迷不悟的人,一個看似還能幹點事,卻是稀泥扶不上牆的人。
陳小雨便不說話了。
李向東繼續說:「遇到許多事,尤其是對自己不利的事,首先要從別人的角度去考慮問題,首先要問,人家為什麼要那麼做,人家的理由是什麼?人家總是有理由的。站在一個旁觀者的位置,心平氣和地想一想,人家的理由對不對?」
他說,什麼是道理?道理是大家都能接受的理由。不能只是你接受,別人不能接受,不能總是覺得自己對,別人一無是處。
他說,你再回頭看看自己這兩年的表現,你總覺得自己有道理,總覺得自己反正沒前途了,自己又何必要積極認真地做事呢?所以說,你始終站在自己的角度考慮問題,所以,你自己掉進了一個怪圈,自己也不知道。
他說,你有沒想過,秘書長這兩年為什麼對你有成見呢?只是因為那個事,一直對你有成見嗎?應該不是,應該是你的變本加厲,更證明了他的正確。
李向東說:「我想,你是個聰明人,說再多也沒用。自己回去考慮一下,想想自己應該幹什麼?記住一點,別人為什麼對你有成見?首先是你讓別人對你有成見!
這個晚上,李向東不僅讓陳小雨知道了自己的錯,也讓他懂得了做人的道理。當然,這些在兩年前說,陳小雨當時未必能接受,但是兩年後,經過陳小雨本身的反思,再說這番話,效果就完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