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常說:「向東同志,你游到對岸去,迅速游到對岸去。」
他點名了,不再兜圈子。
他說,政協領導中,你最青年,身體也最好,這任務只有交給你去完成了。
他說,大道理我想你也清楚,我就不多說了。
李向東馬上意識到老常的用意了。他沒有爭辯。他知道怎麼爭辯手機看小說訪問.1.都爭辯不過老常。解決村民糾紛問題不是大事急事嗎?不是刻不容緩嗎?解決群眾問題,不是每個黨幹部特別是領導的責任嗎?你李向東不去,難道還要老常要鄭副主席這些五十多歲的老領導去嗎?
他看看了咆哮的河水,然後,看著老常,嘴角又掛起了一絲輕蔑的笑。
李向東說:「你既然認為有這個必要,那我就游到對岸去。」
他要讓老常知道,他李向東並不是不知道他的陰謀,他李向東就是要向他挑戰,用生命向他挑戰。
他要讓大家知道,老常的霸道,老常的強詞奪理。
他要讓大家知道,為了一件本很普通的村民糾紛,老常竟要他去冒生命危險。他相信,大家不會不知道老常的用意。
鄭副主席說話了。他說:「有這個必要嗎?有必要冒這個險嗎?」
他說,向東,你不能去。這種群眾糾紛,鎮委鎮政府處理比我們更起作用。這種群眾糾紛就是晚一天半天解決,也不會出什麼大事。
他說,老常,你到底想要幹什麼?你這是想要向東的命!
老常跳了起來,說:「你說話注意分寸,注意影響。我認為,有這個必要,必須立即游到對岸,必須馬上與鎮委鎮政府匯合。」
他說,第一時間解決群眾糾紛問題不對嗎?協助鎮委鎮政府解決群眾糾紛問題不對嗎?但是,我並不強迫他,我只是建議他游過去,當然,我更希望他那麼做。
李向東已經在做游到河對岸的準備工作了。他知道,他只要游過去,他就再一次擊潰老常。這一次,是面對面地交鋒。這一次交鋒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鄭副主席的話就是大家心裡想說的話。這些話會很快傳遍全市各機關,大家都會知道老常是一個什麼人,老常對他李向東懷有多歹毒的心。從此以後,他李向東和老常不和,和老常作對,大家都會諒解他,都會認為錯的是老常,而不是他李向東。
他叫他的司機從車後箱把那捆繩子拿出來。他車上總有一捆繩。也不知道為什麼,李向東車上總備有這麼一捆繩,他認為經常在基層跑應該準備一捆繩,現在真的就派上用場了。
他一邊捆綁自己,一邊對辦公室主任說:打電話給鎮黨政辦,叫他們派部車來接我。他對文史科那兩個人說,你們抓住繩子這一頭,如果我有什麼事,就把我拉上來。
李向東誰也沒有看,就那麼一直淌進河裡,然後撲進了一串串漩渦裡。他的右手已完全痊癒,很有勁地划著水。他那標準的自由游擊碎了一個個漩渦。他不是橫著向對岸游去的,而是橫著向下遊游去。他不與急流抗衡,卻是藉助水的衝力向下遊游去。急流衝著一棵大樹向他衝來,他能躲過樹的主杆,卻躲不過樹的枝葉,於是,他被捲進水裡。
岸上的人屏著了呼吸。
有人大聲喊:「李主席!」
有人大聲叫,快把他拉上來!
鄭副主席說:「別急別急,這樣會傷著他的。再等一會,再等一會。」
話音未落,李向東又浮起來了。然而,他卻不能控制自己,似乎是他身上的繩子卡在了樹上,那樹便把李向東拖得失去了控制。
這一刻,大家都知道,那繩子被樹卡住了,縱使李向東在急流裡出了什麼危險的事,他們也不能把他拉上岸了,他們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在河裡掙扎了。
鄭副主席大聲喊:「向東,抱住那棵樹,抱緊那樹。」
他根本不考慮李向東能不能游到對岸了。他只考慮李向東的安全。
大家也齊聲喊:「聽鄭主席的,抱住那棵樹!」
李向東並沒去抱那棵樹,而是解開身上的繩子,擺脫那棵樹的控制,重新向對岸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