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不會再相信他。雖然,在他已經是政協副主席沒權沒勢的時候,張建明還來向他認錯,還像以前那樣尊重他。
他想,這或許便是張建明的過人之處了。
一個人,落魄的時候,你只要給他一點點尊重,他就會永遠記住你。如今,張建明就是在這麼幹,就是想要小的代價,換取更大的利益。假若,李向東有東山再起的一天,他希望李向東能記住這一些天。
李向東想,就是真有那一天,他也不會再想到他,再想給他任何利益。
這天,李向東點了三樣很普通的海鮮,魚、蝦、蟹。
魚是一條大石斑,有十斤八斤,斬段分給幾桌食客,李向東便要了兩斤。綺紅問,是不是太多了?李向東說,魚肉多吃點沒關係,沒脂肪。魚只用鹽水煮,什麼也不放。綺紅又問,什麼也不放好吃嗎?李向東說,這是沒經任何處理的深水魚,不必用姜和蔥避腥。魚端上來時,李向東要綺紅閉上眼睛吃,別想著是在吃魚,慢慢嚼,看像在吃什麼?他問,那味道是不是像在吃雞肉?
他們點了一斤蝦。蝦是真正的海蝦,不是鹹圍裡養大的基圍蝦。李向東說,基圍蝦煮熟了,頭上有一圈黑,那是吃飼料養大的。真正的海蝦那個部位是紅色的,剝開來像血一樣,吃那蝦肉,在一種海風的鹹鮮味。
綺紅說:「你不能多吃。你傷口還沒好徹底。」
李向東說:「我少吃一點,還是以吃魚為主。」
他有點詭秘地說,如果,他不是手上有傷,這蝦才不會這麼做呢。他會要他們做醉仙蝦。把佐料放熱鍋裡炒,然後把整瓶酒倒進去,燒沸了,就把蝦放下去,那蝦還是活的,就在那熱酒裡遊,顏色漸漸變紅了,就熟了。他告訴綺紅,這種煮法,那蝦更鮮,那酒精蒸發了,一點酒味也沒有,喝了那酒的湯,男人整個晚上都著了火一樣。綺紅說,不行,不行。你手上沒傷也不能那麼煮著吃。她那臉早紅得透亮了。
蟹是羔黃蟹。只點了一隻,有斤重,李向東說,是點給綺紅吃的。他說,他那傷更不能吃,說,有了傷,沒口福了,好多海鮮都不能沾的。蟹的作法也是很生態的,只是把表面洗乾淨,然後,把蟹的後腳尖插進蟹臍裡,等那蟹死了,就放鍋裡隔水蒸。如果蟹沒死透,那蟹腳就會脫落。李向東說,蟹本身就甜酸苦辣鹽五味俱全,這麼蒸就保持原汁原味。那蟹黃不老不嫩,很有嚼頭,越嚼越香。
這頓飯,綺紅邊吃邊聽,嚐了一頓最風味的海鮮,也上了一堂做海鮮的課。她問李向東,你以前怎麼不做給我吃?李向東說,不是不想做,但做不來。原料不行?在菜市場買不到這種原味,做不出這水平。他告訴綺紅,現在,只有這裡的小食店才能吃到這種沒有處理過的海鮮了。即使在旅遊區那邊的海鮮,也是經過處理的。
綺紅問:「怎麼處理?」
李向東想了想,說:「說個很簡單的,比如這蟹,在這邊是原生態的,放稱裡稱,是多重就多重,一點假也沒有。但是,只要離開這裡,你買的蟹就變了,稱著有一斤,其實,最多也就七兩八兩。」
綺紅說:「怎麼會呢?一斤還是八兩會稱不出來呀?」
李向東說:「看稱是一斤,但實際那蟹只有八兩。」
綺紅問:「怎麼會這樣呢?」
李向東笑了笑,說:「往蟹裡打水啊!」
綺紅問:「怎麼打?」
李向東說:「這還不容易,用針筒打呀!這三兩水可就是十幾二十元了。所以,在菜市場買的蟹越蒸越多水,這裡的卻是乾的,你看看,碟子是乾的。」
綺紅說:「現在的人怎麼這樣?」
李向東笑,說:「各施其法嘛!有權的人用權,沒權的人用招,聰明人玩科技,土包子玩祖傳秘訣。」
他臉上的笑突然消失了,問自己,你玩什麼呢?你現在是沒得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