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連連點頭，說：「是無奈，是無奈！」

他曾經很氣惱這個電視節目主持，特別是那次送她回家。當她不讓他走，說要喊「抓流氓」時，李向東真想回過頭去狠狠抽她兩耳光，然而，她並沒有真的就喊「抓流氓！」後來，他想，這小倩，其實也不是壞姑娘，只是刁蠻了一點，以後少惹她，儘量避開她的刁蠻就是了。

這會兒，小倩也看著他。

其實，好些天，她也曾為他焦慮過，聽說他失蹤了，聽說他和楊曉麗掉進巖洞了。有人說李向東與楊曉麗不是掉進巖洞的，是心存不軌，鑽進巖洞弄風流了。小倩就罵那些人瞎了眼，罵他們太無知。

她自覺很瞭解李向東，他不可能沒有那麼一點政治常識，不可能不知道他一個市長助理的身份。他鑽進巖洞，驚動的層面可不一般，這對他要多不利有多不利，他就是腦子進了水，也不會幹這種傻事。

再者說，李向東也不是那種風流成性的人。如果他是那種人，他不可能不對她小倩動那個心，她小倩可是送上門了的。還有，那楊曉麗能吸引他嗎？她與她小倩有得比嗎？李向東放著她這年青漂亮的女孩子不要，會喜歡那個胖得都有點腫，屁股大得那麼難看的楊曉麗？

李向東問：「這次你可不要玩什麼新花法！」

小倩笑著說：「你怎麼就知道我會玩新花樣呢？」

李向東說：「我總覺得不放心。」

小倩說：「不放心我嗎？不會的，怎麼會呢？我是不會拿工作開玩笑的。」

兩個一邊說，一邊就向會議室走去。會議室就在李向東辦公室這一層。他們進去後，許多人都到了，那位副主任就問，開始吧？李向東環視了一下會場，問，齊了嗎？人齊就開會吧。

因為是意見交流會，那位副主任開了個頭，大家便一個個談看法，不僅是那幾個創作員談，電視臺編寫指令碼的筆桿子也談。談著談著，李向東就有點感到不對勁了。大家談市長的優點，也談缺點，後來有人說，這個典型是否有說服力，是否真的就是典型，應該要重新研究決定。

此話一說，十人八人的會場就有點亂了。有人同意，也有人反對。同意的說，這市長到我們這才兩年，也沒真正幹過什麼事，在群眾中的威信並不見得就很高，許多老百姓還搞不清楚市長是誰呢！反對的人說，不一定在老百姓中有威信了，才要宣傳樹典型，有時候，往往是宣傳了，典型樹起來了，老百姓才開始知道。

李向東看看那位副主任，看看李曉麗。他們都一臉茫然，雖然他們一直與這些人在一起，又是採訪，又是座談的，似乎都像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反對意見。

李向東說：「靜一靜。大家靜一靜。」

等大家靜下來後，他才說，這個典型要不要宣傳，要不要樹起來，並不是我們這次會議討論的內容，也不是我們這個層面能夠討論的問題。他說，大家都明白，這項工作，是市委市政府決定的。既然，市委市政府決定了，我們就要執行。

有人說：「錯誤的也要執行嗎？」

李向東說：「在沒證明是錯誤之前，就應該執行！」

有人說：「我們不是不執行，我們只是提出我們的意見。」

李向東說：「你們的意見，我們已經歸納了，會議結束後，我們會立即向上反映，但是，大家要知道，這個會議的主題是怎麼樹起這個典型，如何樹起這個典型，希望大家能夠按這個思路談自己的看法。」

這番話，如果在各部門單位的領導會議上說，即使是在某個單位的黨幹部中說，會場立時就會安靜，偏離的會議主題馬上就能扭轉過來，但是，參加這次會議的人根本不賣李向東的帳。

有人說，這不是沒弄清事情該不該幹，就要我們去幹嗎？這不就是盲目指揮，盲目工作嗎？

有人說得更大膽，現在要解決的不是要怎麼宣傳的問題，是要解決應不應該宣傳的問題。我們應該好好研究一下，這項工作有沒有必要繼續下去，我們這個典型應不應該樹起來。

李向東無意間看了小倩一眼，她也正在看他。當會場發生騷亂後，她就一直在注意他的表情變化。他看到了他的困惑，看到了他的難堪。她還不時地注視楊曉麗，心裡想，你不是在千萬百計地想要討好李向東嗎？你怎麼不站出來幫他說幾句話？怎麼不站出來替他解圍。

她突然就想，當他們兩個人在那巖洞的時候，她會不會挑逗李向東，溝引李向東？她想，楊曉麗一定那麼做了，一定都被李向東拒絕了，所以，她臉上的表情就那麼木木的，就不想幫李向東。她想，她想要幫李向東，就一定幫得了嗎？她能說動那幾個創作員嗎？

小倩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