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東一個人住一個套間,客廳的茶几上擺著一副茶具。一看就知道是那種價格不菲可以隨身攜帶的簡易茶具。張志東說,他喜歡喝茶。所以,他的專車都帶著這茶具,到了哪喝到哪。李向東說,你是廳級幹部,到了哪都可以住套間,有自己的個人空間。張志東說,有時候,也覺得寂寞,想要接近你的人多,卻不一定是自己想要接近的,說話聊天也只是泛泛其談。
說著話兒,就有幾個人敲門,說要混杯茶喝喝,見張廳長與一個陌生人坐在一起,臉上有些尷尬。張志東就說,這是我大學的同學,好不容易在這碰上了,有很多話要聊。這等於無言地把人家拒絕了,那幾個人也知趣,坐下來喝了幾杯,站起身說,你們老同學慢慢談吧,慢慢談吧,就都離開了。
張志東問:「你現在是什麼級別?」
李向東說:「勉勉強強算個副處吧。我們小地方進步不快。」
張志東笑,說:「聽你這口氣,好像有點不服氣。」
李向東忙也笑著說:「不敢,不敢。」
張志東說:「其實,你不服氣,也是正常的,上大學時,你和陳堅都是我們班裡的活躍分子,我那時候,只是跟在你們後面跳,哪方面都不如你們。」
李向東說:「話不能這麼說,英雄莫問出處嘛。再說,好多人學生時代未必冒尖,並不等於不出色,只是那個環境不適合他們,或者說,那時候只是蓄勢等待階段,到了一個適合自己的環境,勢又蓄足了,便脫穎而出了。」
他說,你應該是這種人。相對我和陳堅來說,是一種後勁足的人。
他說,我佩服那種後勁足的人。這更證明了他們的實力。開始沖沖殺殺,看似熱鬧,其實,也是一種底氣不足的表現。
張志東笑了,說:「你也不實在,也跟我說這種馬屁話。」
李向東愣了一下,也笑起來,說:「你誤會我了。在官場混,聽馬屁話聽多了,有時候,就不知道那句是馬屁話,那句不是馬屁話了。」
他說,其實,我這說的是大實話。也是我多年來的感觸。
他說,我在同學面前是從不說客氣話的,我和陳堅在一起,就成天你罵我,我罵你,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同學之間,朋友之間還有所避忌的話,真就沒有說心裡話的物件了。
張志東說:「你有這種認識很難得,也看得出你是一個善於看到別人長處的人,我們現在有許多人,經常看到的都是別人的短處,只是看到自己的長處,經常就這麼比較,就覺得自己如何如何地行,別人如何如何不行,所以,一旦別人上去了,或者,只是得到一點表揚,心裡也不舒服,漸漸地,心態也就變壞了。」
他說,按理說,你有著這麼良好的心態,應該不會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嘛!
李向東就笑了,說:「我就是不明白,就是有點想不通。有時候想,不是自己心態的問題,而是別人心態的問題。我的心態是良好的,但別人的心態不良好,一樣也會發生不友好的事情。」
張志東感興趣地說:「能說說具體事例嗎?」
李向東看了看張志東,欲言又止。
張志東就笑了,指著他說:「你這個李向東,剛才還說同學朋友沒什麼可避忌呢!這一會兒工夫,你就避忌我了。就擔心我知道你那點破事,怕我敲鑼打鼓地張揚出去了?」
李向東有些尷尬,就裝著沖水泡茶。張志東說,把茶葉換了吧,這茶泡了幾次,沒什麼味道了。李向東就把壺裡的茶葉倒了,換了新的茶葉。他換的茶葉比原來還多,茶就泡得很香很濃。張志東問,喝了濃茶不會睡不著吧?李向東笑著說,沒茶喝反倒會睡不著。張志東便也笑了。
李向東收斂了笑,喝了一泡茶,這才開始說他這段日子遇到的麻煩事,先從曼莉說起,說到那二十萬,再說小樓屋的事,又說了小豐村事件。他不僅僅是說事態發展過程,還談到了個人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