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人一早就來了,老科長在身邊時,她們都不敢放肆,只是用一雙憂鬱的眼睛看著他。一會兒,跑去檢視檢驗報告,一會兒,跑去問醫生護士病人吃什麼最好,吃什麼身體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恢復。老科長一離開,兩個女人就「轟」一聲,撲上來了,一邊一個抱著李向東,臉貼著他的臉,眼淚就都不聽話地流了下來。李向東說,你們這是幹什麼?你們就不怕被人看見了。
小姨子說:「我們回家吧!回家我會好好照顧你,會比醫生護士都要好地照顧你。」
綺紅說:「你這是什麼話?你能比醫生護士更懂得照顧病人嗎?」
小姨子說:「他不是病人。他怎麼會是病人呢?他只是餓的,只是累的。回去休息好了,滋補好了,體力就恢復了。」
綺紅說:「我們還是聽醫生護士的吧!」
李向東卻說:「小姨子說得對,其實,我並沒什麼大事,我在這裡呆得很不舒服很不自在。檢查完身體,讓醫生護士放心了,我們就回家。」
他問,你們知道我回家想要乾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嗎?
綺紅反應得快,說:「你又來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小姨子卻笑了,說:「這有什麼不好?這才說明他的身體機能健康。以前,他太多的想那麼事,我還不高興,還罵他流氓,罵他好色,現在,我倒希望他想那些事了。」
綺紅說:「今天你說的話怎麼總那麼有理?我今天怎麼變得那麼傻了?」
小姨子說:「你本來就傻,只是你自己覺得自己聰明。」
說著說著,兩個女人都高興起來了。
李向東卻說:「你們都誤會了。都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回去想幹的第一件事,是想狠狠地吃一頓飽飯。」
綺紅笑了,說:「你那飯桶本色永遠也改不了。」
李向東說:「你們知道,我為什麼到現在還不能恢復嗎?為什麼總感覺心虛嗎?就是因為在這裡只能吊葡萄糖,只能喝粥水。如果,能夠狠狠地吃上一頓飯,我就什麼事也沒有了。」
小姨子說:「你別想,就是讓你回去,你也別想。醫生護士說過了,不能讓你吃得太飽。你餓了那麼多天,不能一下子吃得太飽,會把肚子撐破的。」
綺紅笑起來,問:「是這麼說的嗎?是說會撐破肚子嗎?」
小姨子不服氣地說:「不管怎麼說,道理是一樣的。」
李向東看著這兩個女人,突然就想起了楊曉麗,想起他們在那巖洞,也曾說過吃的話題。那時候,楊曉麗也說,要狠狠地吃一頓。他還答應要請她呢!
他想,自己有這兩個女人照顧著,什麼都為他想到了,而楊曉麗有誰照顧她呢?照顧她的人會不會也想得那麼細呢?
他想,他身體健壯,在那巖洞受幾天苦沒什麼,但是,楊曉麗會不會有事呢?她在那巖洞裡可是病了一場的。一個人有吃有喝大病一場還會有事呢,沒吃沒喝大病一場該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吧?
他又想到了那個死亡前的絢麗,想自己給楊曉麗的傷害。他想,這個更是致命的,她能夠擺脫那個陰影嗎?他想,其實,楊曉麗並不是一個堅強的人,如果,她擺脫不了那陰影,她身體即使健康了,那身心也難於康復!
李向東很後悔,後悔自己怎麼就沒去看看她,怎麼不去向她說幾句懺悔的話。他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於事無補,但是,說總比不說好,或許能慰撫慰撫她被傷的心。
兩個女人見李向東沉默著,便也不再吵鬧了。她們沒有問他在想什麼。她們已經習慣了他的這種沉默。只要他要告訴她們的事,她們會「吱吱喳喳」沒完沒了地議論,如果,他不想告訴她們,她們絕不亂打聽。
老科長推門進來的時候,身後便有兩個人擠了進來,都是局級領導,他們手裡提著果籃,一下子就衝到老科長前面了,到了李向東面前,便點頭哈腰,說,你受苦了,你受苦了!老科長說,我想攔也攔不住。他們說,這不關老科長的事,我們逐個病房逐個病房找過來的。他們說,這醫院才有多大,還會找不到?李向東說,你們何必呢?他們說,我們只是來看看,看了就走,不會影響你休息。他們把果籃交給綺紅和小姨子,也沒說什麼,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說,一點小意思,回去買只雞補補。竟不顧忌在場的人,好像乾的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李向東接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知道,這種挖空心思來探望他的人還會更多,都找到機會向他進貢了!即使,你不被市委書記器重了。他們知道嗎?就算知道,你一個市長助理幫不了他們什麼,說他們的壞話,壞他們的事還是綽綽有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