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大綱我已經想好了。一個人,要當好官,他得要讓領導滿意,讓同僚滿意,讓廣大人民群眾滿意。如果能做到這三個滿意,他肯定是一個好官。一直以來,我就是努力這麼做的。效果怎麼樣呢?似乎並不好!
他說,要各個方面都照顧到,往往是不可能的,當領導滿意時,同僚的利益受了損害怎麼處理?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受了損害怎麼處理?這時候,總要捨棄某一方,甚至是某兩方,到底捨棄那一方?
他說,官是同僚給的嗎?是人民群眾給的嗎?似乎是,似乎又不是,說準確點,應該是領導給的。一個人的官職務高低僅憑一張任命通知,這通知是領導簽字下發的,不是同僚和人民群眾下發的。
他說,所以說,當一個好官往往是領導說了算,不是同僚、人民群眾說了算。
老高說:「正確,你說得很正確。大家都有這種想法,所以,更多的時候,我們想到的都是如何讓領導滿意。」
他開始感到有點入題了,他要把李向東引進來。
李向東說:「因此,這裡就有一個關鍵的問題,領導是怎麼樣的領導呢?是考慮到人民群眾利益的領導呢,還是更多地考慮他上面的領導?如果,他更多地考慮人民群眾的利益,那麼,在他手下就能幹一番大事,如果,他更多考慮的是他上面的領導,他就會看他上面領導的臉色,就會小心翼翼,跟了這樣的領導,下面的人就別想能幹出什麼大事,了不起也就幹些領導要你乾的事兒。」
他說,我還是很安慰的,因為,我遇到的領導考慮人民群眾的利益更多一些,所以,自己在他們的領導支援下,也做了一些事兒,雖然不算是什麼大事,卻還是讓自己回想起來很欣慰的。
他說,這麼說,可能顯得不虛心,像是在自己表揚自己,但是,我的這個論文還是從一箇中層幹部的經歷做為切入點。
老高問:「你要說明一個什麼問題呢?」
李向東說:「我要說明的是,我們的官們,在工作中,更多的是憑藉我們的覺悟去辦事,憑藉我們的個人修養去辦事。如果,遇到好領導,我們就能幹大事,如果遇到並不好的領導,就少說話,少辦事。」
老高說:「這是制度的缺欠。」
李向東說:「制度是人定的,是人執行的。執行者有時候比制度還制度。」
老高說:「所以,討好領導往往是最重要的。能談談這方面的認識嗎?」
他在不斷引向深入。
李向東說:「各人有各人的方法。但投其所好是最終目的。領導喜歡什麼呢?如果領導是一個貪婪的人,你就要讓他得到好處。如果,領導是一個真正想做大事的人,你就要做幾件大事。現在,已沒有那種單純貪婪的人了。貪婪的人,有時候也希望做大事。」
老高說:「既然做大事,也貪婪。」
李向東說:「如果,他只是貪婪,根本就混不下去。有時候,他本不貪婪,但慢慢卻變得貪婪了。」
老高問:「你遇到這樣的人嗎?」
李向東說:「以前,我有一個好朋友,叫國強,他曾是副市長,他就是想辦大事的人,也的確做了一番大事,開始,他並不貪,漸漸地,他也變得貪了,最後,自己害了自己,不僅害了自己。還害了他的家人,害了他的老婆孩子。」
老高又問:「現在就沒有這樣的人嗎?」
李向東笑了起來,說:「我還以為,你對我的論文真就這麼感興趣呢?原來,你是在套我。」
他說,現在有沒有,你靠你們了。
老高見他沒有上當,只得明說了:「現在,我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這樣的人。」
李向東說:「你認為呢?」
老高說:「你難道沒意識到嗎?從把你帶到這來的那一刻,你就應該意識到了。沒有把握,或者說,沒有較充分的理由,能把你帶到這來嗎?」
李向東沒有馬上回答他的話。他喝了一口茶,凝視老高好一會,想從他的眼神看出什麼。老高不迴避他的目光,那雙鷹一般的眼發射出銳利的光。他反客為主,要透過李向東的眼睛看到他的內心深處。
李向東先避開他了。他知道,他根本無法與老高對視。老高是幹什麼的?老高就是用他那雙鷹般的目光摧毀人的心理防線的。他想,如果,他心虛的話,如果真做了什麼不為人所知的事的話,他一定被他那眼光的銳利擊得支離破碎。
沉默,好一陣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