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抱著醉得爛泥一般的黃,自己也驚訝,黃心底竟蘊藏著這麼一股豪氣。他們相識相知了這麼多年,黃給他的總是一副嘻皮笑臉,一副什麼都不在乎,與世無爭的樣子。然而,他的心是熱得,火一般的熱,只是這熱的潛能還沒有迸發出來。今天,他迸發了,他覺得應該迸發了,他應該要頂天立地了。李向東很清楚,他的迸發既是為徵地為大專案迸發的,同時,也是為他李向東。
他感到小劉的車開的太慢,也知道不能開得太快了。
他很不放心,不知道黃能不能抗得住這車速。他掏出手機撥打醫院院長的電話,要他通知救護車馬上到前面寬敞的路口接應。
那院長問:「發生什麼事了?」
李向東說:「也沒什麼,只是酒喝多了。」
院長說:「怎麼喝那麼多酒?」
李向東真想發火,真想罵人。
你這臭知識分子,你懂自己?你接觸過農民嗎?你做過農村工作嗎?你懂得農村工作是怎麼做的事?在農民都不把你當回事的時候,你說什麼大道理,他們都當你放屁,他們聽不懂,聽懂了也不想聽,最快捷的辦法只有一個,用你的酒,用你的豪氣折服他們!
終於,把黃抬上救護車了,看著醫生護士熟練地忙碌著,看著救護車呼嘯著離去,李向東這才鬆了一口氣。他要小劉跟著那救護車,他要到醫院守著他,直到他醒過來。
由於是李向東打的電話,院長也過來了,經過一番診斷後,他客氣地對李向東說,沒什麼大事了。你可以放心了。李向東也客氣地說,麻煩你了。我要在這等他醒過來。他告訴院長,這酒是為大專案喝的,是拿命喝的。他覺得,有必要讓他知道,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喝酒,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拿命去喝酒。
院長似乎意識到了李向東的不滿,尷尬地笑笑說:「到我辦公室去坐坐吧!」
李向東說:「別客氣,你就當我是病人的家屬吧。我在這等就可以了。你回去休息吧!今晚,辛苦你了!」
他想起了什麼,打電話給黃老婆。黃老婆顯然已經睡了,電話響了好久,她才接。李向東說,黃今晚有點急事,不能回家了。說黃要他代他打電話回家請假,他笑著說,黃怕你不相信,以為他去幹什麼壞事。黃老婆說,我什麼時候不相信他?他這個人心邪,所以心虛。李向東說,他正在開會,你別打電話給他,打了他也不會接。李向東不放心,又打電話給小姨子,告訴她和綺紅別把黃喝酒的事告訴黃老婆。
小姨子問:「沒什麼事吧?」
李向東說:「在醫院裡打點滴,還沒醒。應該沒有多大問題。你們先睡吧,我在這裡守著他,也不知他什麼時候才醒。」
小姨子說:「我們去陪陪你吧。」
李向東說:「不用了。」
放下電話,李向東走進病房看了看黃,他依然一動不動地,那張臉白得像張紙。他問自己,這麼值嗎?為了一個專案有多少人拿命去喝酒?他想,他也喝過,現在是黃,以後還會是誰呢?這麼玩命地喝,都在為什麼?
他問小劉:「你會這麼喝嗎?」
小劉說:「現在不會,但到了那種場合,就有一種欲擺不能了,就誰也說不準了。」
李向東說:「喝酒往往能喝出一種效果,喝出一種自己想要達到的效果。這樣說起來,好像有點荒謬,但又往往是事實。」
小劉說:「所以,有很多不能解決的事情,卻能在酒桌上解決。」
李向東說:「但是,很多人都不能理解。」
他們又走回走廊上的長椅上。
小劉說:「你回去吧,我在這守著,有什麼事,再給你電話。」
李向東說:「還是你回去吧。」
小劉當然不會離開。
李向東說:「有我一個人就行了,你別跟著在這裡熬夜。」
小劉說:「要回去也應該是你回去,你不回去,我怎麼好回去。」
李向東便不再說什麼了,兩個人就坐在長椅上一起等。
醫生和護士突然多了起來,走廊上便有急急的腳步聲。李向東問,怎麼回事?小劉看了看時間,說,可能是交接班了。一陣忙碌後,一位護士走了過來,問誰是黃的家人?李向東和小劉都站了起來。那護士說,病人還沒辦住手續呢?李向東覺得奇怪,看看小劉。那護士說,上一班的護士是新來的,看見你們和院長很熟,就沒敢叫你們辦,現在去補辦吧。李向東笑笑,小劉也笑笑,兩人想,竟有這種怪事!小劉便隨那護士進病房拿病歷卡,李向東又坐了下來。
他很不經意地看了一眼那護士的背影,心兒不禁跳了跳。
那護士是一個清瘦的女孩子,然而,卻有一個很肥大的臀,白色大掛本就很鬆寬了,卻還是被撐得滿滿的,隨著她的走動,那白大掛便牽扯出許多皺紋,顫動出許多讓人心跳的肉感。
李向東便定了神地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和小劉漸漸走去。
或許,只是一種本能,一種對肥臀的存有的情結。心裡在也沒顯得複雜,只是想,這女護士,長得這麼清瘦,怎麼就有這麼肥大的臀,這麼讓他心跳的臀。然而,他這種定定的眼神卻被綺紅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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