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橫過馬路,應該是橫過一座橋的橋頭,就到舊河堤了,也沒有一定要幫襯那一家大排檔,就找了一張較邊的桌椅坐下來。桌椅是那種矮小的桌椅,家庭式的桌椅。李向東和小姨子說,找到了以前住在小巷,把桌椅搬到家門口吃飯的感覺。
大排檔的老闆給他們一人到了一杯茶,說是山茶,地地道道的山茶,自制的。又問他們吃點什麼?他們點了一個河蝦,點了一個炒螃蜞。螃蜞是一種河鮮,類似於螃蟹,比拇指大一點,但每個都有蟹黃,剝了殼蓋腿腳,用姜蒜、豆豉猛火炒,味濃又溢著蟹黃香。綺紅說,她還是第一次吃這種河鮮。便用手拿著吃,手指沾了蟹黃,又用嘴舔,很有些狼狽。
小姨子說:「在酒店是吃不到這種河鮮的,也不會炒得這麼香。」
螃蜞炒得有點鹹,鹹才夠味,吃得口味重了,就吃白灼的河蝦。河蝦是剛從河裡撈上來的,那肉很鮮甜。綺紅問,這河蝦和海蝦有什麼不一樣?小姨子看著李向東說,我也不知道。李向東就說,味道要清淡一些,就顯得清鮮一些。他說,從外觀看,也有區別。他一邊說,一邊比劃給她們看。河蝦的須較多,還有兩條須較粗,像鉗子一樣。
後來,李向東想起到這來公幹時,曾吃過的一種叫「剌菜」的野菜,就問老闆有沒有這種菜。那老闆說,這是我們本地的物色菜,當然有。菜上來後,李向東說那剌雖然不硬,但還是小心點,慢點嚼。兩個女人吃了,說很苦。李向東說,苦過之後,就有一種甘甘的感覺。兩個女人便真覺得有一種甘甜從舌尖流溢開來。
再後來,李向東要了一個炸河魚,一窩粥。炸河魚是一種小魚兒,只有手指般大小,炸酥了,再放佐料回鍋燴,燴得味兒濃濃的。那粥是新米熬的,熬得稠稠的,已攤涼了,進了嘴,便有一種清新的米香。小河魚配新米粥便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綺紅說:「在省城。是絕對吃不到這些好東西的。」
李向東說:「現在,到哪裡都很難吃得到這種純正的農家飯菜了。」
小姨子說:「想不到,這裡還有這麼好的地方,看來,我們早就應該來了。以後要多點來。」
綺紅笑著說:「更重要的是,李市助可以像平民百姓一樣,和我們一起這吃大排檔。」
李向東說:「我本來就是平民百姓。」
小姨子說:「在家裡,你敢蹲在街邊吃這種大排檔嗎?」
李向東老老實實地說:「那裡敢!」
綺紅說:「如果。有人看到你吃大排檔,就成一大新聞了,不定會怎麼說你呢。」
小姨子說:「說你和那種低層人混在一起,說你就和那些人一樣的素質,說你水平能力也不會高到那裡去……」
她還想說下去,突然就停下來了,悄聲問李向東,這裡也有人認識你嗎?李向東說,應該不會吧?小姨子說,我怎麼覺得那些人都在看我們。那些食客,那些大排檔的老闆。李向東和綺紅便也發現那些人的眼光躲閃躲閃。突然,綺紅笑了起來。
她說,他們怎麼會不注意我們呢?你看看你小姨子,身上這套衫褲,至少也要一千。你再看看向東,一身的名牌。綺紅沒說自己。她說,你們這種人,應該是坐大酒店的,怎麼跑到這大排檔來了?人家不注意你們才怪呢。
小姨子對綺紅說:「其實,這些人都是在看你。」
綺紅說:「怎麼會?」
小姨子半真半假地說:「以後,你不能穿裙子來。他們都在看你有沒跑光。」
綺紅說:「我這是長裙子,又不是超短裙。」
李向東笑了,小姨子也笑了,綺紅也笑了。
天已經暗下來了,河風輕輕地吹,吹在身上很清爽,但他們開始感到不那麼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