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以後,李向東一直處於這種精神恍惚狀態,彷彿靈魂已離開了他的軀殼。即使經受屢次重挫,競爭副市長候選人的希望徹底破滅後,他也沒表現得這麼魂不守舍。那時候,擊敗他的是他的競爭對手。
雖然,那競爭對手自稱是他的朋友,他的兄弟,那也只能怪他李向東太實在。競爭對手就是競爭對手,就是要想盡辦法,甚至於不擇手段打敗對方,他李向東被對方技術性擊倒,只能怪自己,不能怪對方。
他李向東沒有擊倒對方的機會嗎?有!但他沒把握住,自己錯過了機會,更準確地說,自己當時根本沒意識到那是一個機會,顯而易見,自己的思想境界還沒有達到某一個高度。
而綺紅的離去,卻讓李向東找不到任何能說服自己的理由。他們承受了出租屋的打擊,走出了偷偷摸摸的禁錮,再往前走,等著他們的將是歡樂,是幸福,是愛的肆意施放,是無邊無際的美好。
然而,綺紅卻悄無聲息地走了,且走得不留一絲兒痕跡,那麼堅定,又那麼從容。
小姨子停了車,說:「到了。」
李向東似乎沒聽見,又說了一遍,他才看了看窗外。
他說:「天都黑了。」
可他一直眼光光望著這天黑下來的,竟沒一絲兒察覺。
小姨子沒理他,一個人往家裡走,腳步紊亂。她很惱怒,惱怒李向東那種靈魂出竅的迷茫,惱怒李向東竟不像男人。男人就要像個男人樣,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男人要頂天立地!
但是,她又不得不為李向東那份痴情所感動。她心情很複雜,既羨慕又妒嫉。她想,自己怎麼就得不到這個男人的那份痴情?
黃聽到了他們的腳步聲,開門出來問:「你們上哪去了?怎麼一天不見影?」
李向東說:「去了趟省城。」
黃笑,說:「你們可真會忙裡偷閒。還沒吃飯吧?」
李向東說:「累了。再說吧。」
他進了門,回到自己的主人屋。
黃問小姨子:「出什麼事了?」
小姨子說:「你問他吧。」
她拉上門,黃呆了一下,莫明其妙地站在門外。
屋裡的小姨子休息了一會,氣消了一半,便感到周身不自在,頭髮髒得很不像樣,臉也粘了一層灰。她衝了個涼,邊衝邊想,應該和李向東好好談一談,不跟他談,他就走不出那死衚衕,擺脫不掉綺紅離去的陰影,無法掙脫瀕於精神崩潰的邊緣。
她知道,她在李向東面前,總不能理直氣壯。
從小時候到長大,到她從國外回來,她在李向東面前,總有一種心虛,一種小孩子和大人在一起的心虛,她心裡有什麼不滿,有什麼難受,了不起只對他耍耍小性子,發發小脾氣,從沒敢想要和他坐下來平等地談一談。
這次,她更加不能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