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鄭旺兒兩口子的事情說小不小,說大卻也不大。大戶人家的管事們,少有幾個乾乾淨淨的,那個不是趁著機會往自己手裡摟錢的,不過有的人做的大,有的人做的小罷了。
遇上這種事情,嚴厲一點的主子有可能會直接把人賣出去,權貴之家甚至可能會把人杖斃了事,遇上寬鬆一點的主子,十有八九訓斥一頓也就過去了。
徐氏無疑是個和善的人,要不然鄭娘子一聽交給夫人發落的時候也不會鬆了一口氣,尤其她還是徐氏夫人的陪房,為了自己的臉面著想,徐氏也不會把事情鬧大了去。
可是鄭娘子不知道的是,莫家因為上面某一個大人物的事情受到牽連,現在不但莫老爺丟了官職,一家子人更是時時刻刻的被上面的人緊緊盯著,就等著他們犯個什麼錯誤呢,徐夫人是和善,可不是愚蠢,這兩個奴才揹著自己私自多收糧租不說,還逼迫人家拿閨女抵債,現在更是沾惹上了人命,她若是為了自己的面子著想留下了這兩個,那緊接著一家人都會倒霉,孰輕孰重,徐氏心裡跟明鏡兒似的。
所以,接到訊息之後徐氏壓根就連個面兒都沒有露,直接叫帶來送信的人回去告訴少爺小姐,這樣的奴才他們莫家可用不起,趕緊的送到衙門裡面去吧,人命關天,這樣的大事兒理當縣太爺親自處置才是。還叫人帶回來了一些銀兩,交待莫悠然打點一下縣衙,務必不能穿出什麼不利於莫家的訊息。
莫悠然雖然年紀不大,擱現在也就是一個高中生,不過那個時候這個年紀的孩子可是當爹的都有了,所以嚴格來說已經是大人了,處理起這類事情來那叫一個駕輕就熟,看的東籬目瞪口呆。
縣令也是個聰明人,莫大人雖然丟了官,可是明眼人都知道,遲早有一天還是會起來的,就算他起不來了他那個兒子也會,所以對莫家的人很是客氣,見到莫悠然尤其的熱情,一口一個賢侄,最後不但銀子沒收,還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把這件事情完全的遏制住。
鄭旺兒私自收取高額糧祖,逼迫農家用女兒抵債,罪大惡極,判了死罪,鄭娘子更是因為手上沾上了人命官司,左右逃不過一個死字。
訊息傳出,大快人心,佃戶們得知原來主家定下的租子其實是四成,紛紛大罵鄭家兩口子黑心肝,同時極力的讚美主家仁義。
縣太爺很有意思,還特意告訴百姓們是莫家主人知道手下出了這等刁奴,極為憤怒,主動把人給綁送了官府,這樣為了廣大佃戶完全不在意是否損害了自己臉面的行為,頓時贏得了所有佃戶的一致擁護。
莫府槿園裡面東籬聽著水墨繪聲繪色的描述,笑得合不攏嘴吧:「這個縣太爺真是個妙人,我原本還擔心有人會以此做文章,說我們莫家仗勢欺人,縱容奴才管事欺壓鄉里呢,這下可放心了。」
「小姐就是喜歡瞎擔心。」水墨怪模怪樣的皺皺鼻子:「有左大人在呢,還能叫人害了莫府去?小姐,左大人那麼好的人,您可千萬別錯過了。」
又來了又來了!東籬斜著眼睛瞅著這個八卦的小丫鬟,小不點兒懂什麼啊,一天到晚就會幻想如意郎君:「給我把外面晾著的花瓣拿進來去,看你閒的皮癢,滿嘴裡沒句正形兒的。」
水墨撅撅嘴,那還不是為小姐擔心嗎,沒見二小姐身邊的百合一天跑八趟的打聽左大人,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東籬最近閒著沒事兒幹,也拿夠了針線,總算是想起來把自己的賺錢大計提上日程了,正好五月份好多花都開放著,主僕幾個好一通忙碌,採集了不少花兒草兒的,準備坐胭脂用。
然後還有洗髮水,木槿葉子、柏葉、桃枝、黑芝麻、何首烏......琳琅滿目什麼都有,看的兩個貼身丫鬟直眼暈,自家小姐是怎麼了,又不是缺錢花的主兒,非要做這些個東西。
東籬盤腿坐在屋子裡面感嘆,你們懂個什麼啊,姐弄得不是胭脂水粉,是寂寞。
正在感嘆著,外面已經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呦,水墨這是幹什麼呢?弄這麼多花!」
又來了!東籬無奈的嘆口氣,百合可是雷打不動的每天都跑來報道啊,左佔真是魅力強大。
「百合姐姐來啦!」水墨悶頭看著晾在外面的花兒,都沒有抬頭,悄悄地翻白眼,一天跑八趟,她怎麼就不覺得煩呢?「姑娘叫晾些花,也不知道做什麼用的。姐姐來拿鞋樣子啊?」
「可不是嗎?昨兒跟丹朱說好了的,你們這邊的花樣兒就是好看,做成鞋來穿著還舒服呢。」百合說著就要進屋來:「大小姐在嗎?我給她請個安去!」
「大小姐睡著呢,要不我也不會趁這功夫出來看花兒不是。」水墨不動聲色的把百合的路堵上:「鞋樣子丹朱姐姐交給我了,姐姐等會兒跟我去拿呀!」
百合臉色有點不大好看,自打知道左大人跟少爺還有大小姐一起在一個農家莊子裡住過一宿之後,她的心裡面就像貓爪撓似的,格外的不安。大小姐不是已經訂了婚事了,應該不會跟左大人有什麼牽扯的呀!可是這保不準,二小姐說的對,計劃趕不上變化,左大人那麼一個玉樹臨風的樣子,是女人看了都得動心的,她要是動了念頭自己主僕兩個怎麼爭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