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抿嘴一笑：「咱們來的路上哥哥你也看見了，南方發大水，百姓流離失所，路上到處都是難民。光靠朝廷的救濟也不是長遠之計，糧食始終是個大問題，若是人人都吃得飽的話，誰也不願意背井離鄉的吧？」

「這是自然。」想到路上所見的慘象，莫悠然心有慼慼焉，那些扶老攜幼舉家外逃的難民們，面黃肌瘦眼神呆滯，看起來都不像是活生生的人了。

「哥哥你想一想，民以食為天，老百姓的要求其實很簡單。」東籬嘆了口氣，目睹那樣浩浩蕩蕩的難民隊伍，任誰心裡也輕鬆不起來的吧？「你有沒有想過再農事上下番功夫？」

農事？莫悠然很明顯的一愣，手裡的扇子啪的打在了手上：「農事？」

東籬很認真地點點頭，莫悠然倒是皺著眉頭思索起來，他一個讀書人，什麼時候對農事上過心了，經東籬一講，再聯想到路上所見的慘象，頓時大為心動，若是真的在這方面做出了什麼作為來，那可就意義深遠了，那可真的是可以活人無數造福於民的，越想越是覺得激動，忍不住站起來在屋子裡來回的走動，最後一拍桌子：「你說得對！農事是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要是做好了，可比死讀書有用多了。」

見哥哥採納了自己的意見，東籬無疑是很高興的，也不再做針線，跟莫悠然兩個湊到一起就開始數算起來：「如今是五月的天氣，很快的小麥就要收割了，農田裡就會迎來新一輪的播種，正是時機，哥哥打算好了就可以學著一步一步大展身手了。」

一般來說，北方這邊六月份收小麥，現在已經是五月，再有差不多一個月，小麥就要收割了，收了小麥之後就要開始夏播。莫家手裡頭也是有不少田產的，莫悠然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實地考察一下。

莫悠然聽得眉飛色舞神情激動，只恨不得馬上就下到田地裡去檢視一番，做出一番大作為來。

這樣的事情自然是要先跟莫家夫妻兩個商量一下的，莫悠然的到了新的目標，心情好了許多，打趣道：「妹妹是下過田地的人了，倒是知道農事重要了，看來那幾日的罪沒有白受啊？」

東籬剜了他一眼，撇撇嘴：「哥哥說這話，莫非是鞋子不想要了不成？不要也沒關係，我這就拿剪子絞了去，也省得繼續勞心費力的。」說著就拿起剪子作勢要把做了一半兒的鞋子剪掉。

莫悠然連忙攔住，連連告罪：「好妹妹，哥哥不過是玩笑話，妹妹莫要當真了。也就妹妹做的鞋穿起來舒服，剪了叫哥哥往哪兒穿去？」

東籬不過裝腔作勢，莫悠然也明白，兄妹兩個鬧著玩罷了，丹朱和水墨看在眼裡也只是一笑，並不放在心上。

「外面那兩個走了？」東籬咬斷線頭，仔細的看了看鞋面上的繡花，隨手拿針往頭皮上搔了搔：「你那個奶嬤嬤也不是個聰明的，看看今兒鬧得這一齣兒，我都看不下去了。」

莫悠然報以苦笑：「王嬤嬤這些年養尊處優的慣了，就有些認不清形勢了，罷了，她也是年紀大了，就打發回家去跟兒子一起過日子吧，我多給些銀錢，也算是給她養老了。」

「少爺就是心善。」丹朱幫著東籬分線，聞言有些不忿：「王嬤嬤就是仗著少爺性子好，這些年來作威作福的上了癮頭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真把自己的那個主子看了？」

「多嘴！」東籬嗔了一句：「好歹是哥哥的乳孃，說話尊重一點。」語氣裡卻沒有多麼生氣的意思。

丹朱撇著嘴，說話尊重，那也得叫人有尊重的地方，又小氣又勢利，慣會拜高踩低的，真是跟她那個兒媳婦如出一轍，真真應了那句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了。

莫悠然也是知道自己那個奶孃的一些作為的，不過到底是吃過她的奶，心裡念她幾分情，聽丹朱這麼說只是微微一笑：「爹孃把人都打發走了，那個趙李氏，我看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休棄了的。也算是給妹妹出氣了。」

東籬愣了一下，這個時候的女人要是被夫家休棄了，後果會是很悽慘的吧？趙李氏雖然可惡，落到這個地步不值得同情，可是那個孩子沒了親孃照顧該怎麼辦？

「我說妹妹，你可別是心軟了吧？」莫悠然看出點什麼來，搖搖頭：「你以後要嫁人的，心腸不硬一點叫家裡人怎麼放心？再說那趙李氏是咎由自取，說出去誰也不會說咱們家有錯。要是我再晚來一步你說不定連命都搭上了，還為她感覺可憐？」

東籬嘆了口氣，拍拍臉露出一個明媚的笑臉來：「只是為那個孩子感覺惋惜罷了，做孃的不做好事兒，孩子就要受牽累了。不說這個了，這院子看樣是沒辦法住人了，哥哥你給我找個地方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