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頭用他那渾濁得不能再渾濁的眼睛盯著劉海柱看,渾身上下地打量。劉海柱被看得直發毛,還不知道說啥好。
二東子好像挺尊重他師傅,老頭兒不說話,二東子也就坐在炕沿上不說話。劉海柱晾在地中間,這個難受。
「他那手指頭折了吧,找點紅花油給他塗上。」老頭說。
誰說老眼昏花啊!這老頭眼睛比誰都賊!居然從劉海柱的手型上就看出來劉海柱的手指頭折了。現在劉海柱愈發覺得這老頭有點兒神叨。
「坐下啊,傻站著幹啥?!」二東子對劉海柱說。
劉海柱這才如夢初醒。
二東子從房間裡僅有的一個紅色破櫃子裡摸出了瓶紅花油,給劉海柱塗抹,劉海柱咬著牙,一聲沒吭。
老頭咳嗽了兩聲,問:「犯了啥事兒啊?」
「把人砍了。」
「死了沒?」
「……不知道,應該沒死。」
劉海柱說這席話時賊眉鼠眼地看著二東子,二東子卻面無表情。
劉海柱這一路上也沒說自己犯了什麼事兒,他不好意思說,因為他先跟二東子說他殺人了,如果現在又說沒殺人,他真怕二東子跟他惱了。
「二東子,不好意思啊。」劉海柱挺愧疚。
二東子沒搭理劉海柱,轉頭跟他師傅說:「他肯定沒殺人,但是肯定犯了不小的事兒。」
認識二東子這麼久,劉海柱這才發現自己真是低估二東子了。二東子雖然一路上沒說,但是早就看出來了。二東子那眼睛是啥眼睛?那是賊眼睛!比誰的眼睛都亮!
老頭沒啥表情,吧嗒著煙對著劉海柱說:「我跟二東子說過了,別往我這兒帶人,這十來年他沒帶過,不過今天帶你來了,你就在這住吧。」
二東子說:「柱子是我最好的哥們兒,來了也給您做個伴。」
老頭笑了笑,沒說話。
「師傅,他就留這兒了,我下禮拜過來給您送東西,您該使喚他就使喚他,跟使喚我一樣就行。我先走了,天不早了。」二東子起身告辭了。
劉海柱覺得挺愧疚,把二東子送到了門外。其實他昨天真是想殺人……
「以後好好照顧我師傅吧,你叫他師傅就行。」
「那一定。」
「他現在老了,腿腳都不靈便。」
「嗯,對了,你走著回去?今天你咋不騎車子?」
「我今天早上哪兒知道你犯了多大的事兒,騎腳踏車上公路安全嗎?」
「咳……」
「我每禮拜都來這,你那邊的信兒我幫你打聽,你到底犯了啥事兒?」
「我把知青辦主任給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