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我要見見那位隊長。」輕音回答。僱傭兵在高原上非常常見,當大規模戰爭爆發的時候,各個部族都會大肆僱傭這些流浪戰士。如果機緣巧合的話,這些僱傭兵中也有一些可以加入部族,成為中低階軍官。

幾分鐘後,一個擁有黑色雙翼的男人從帳篷的簾門外走了進來。

「是你……」輕音差點就脫口而出。僅僅一瞬間,她認出了這個男人,但她還是將所有的驚訝都隱藏在自己冷漠的面具之下。這就是成為王的代價……她無數次聽過烏錐向她介紹。但那個時候她太天真,一點都不懂。如今真正實踐的時候才明白這有多累。喜怒哀樂從此全部要隱藏起來。

山嵐眯起眼睛,仔細的打量著位於高臺之上的少女。一段時間不見——其實嚴格的說沒幾天——輕音變化之大讓他幾乎無法相信。

他還記得上一次見面的時候,這個名字叫輕音的女孩還只是一個平凡的少女。一個很傻很可愛,自以為揹負著天命的女孩。在那個時候,他在心裡是嘲笑著她的夢想的。但是事實似乎在粉碎了他的判斷。

和上一次見面比起來,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但是眉宇之間有了一份無法形容的東西,那是一份決心,也是一份冷酷,一種完全不應該屬於這個女孩的東西。王座上的輕音用一種凌厲得令人心驚的目光看過來。山嵐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在不自覺的伸手摸腰間的武器。幾秒鐘後他才意識到手心裡滿是汗水。

我居然感到害怕?僅僅因為她看了我一眼?

山嵐在心中動搖著,完全沒有發現輕音已經讓其他人都離開了。最後離開的是一個祭司,他在走的時候放了一個隔音的法術。

「又見面了呢。」輕音開口說道。直到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山嵐才想起他眼前這個「女王」歸根結底不過是個小丫頭而已。他想開口說一句輕鬆的見面問候話,但卻發現說不出口。

「看到你平安無事,我很高興。」輕音說道。「那次……我還以為你已經遭遇不測了。」

「只要給我時間,我總能想出辦法的。」山嵐終於開口了。「幸好我曾經專門練過潛行的本事,也幸虧灰翼族看管得不嚴。倒是你……」這句話是實情,因為那個時候,他也以為從此見不到這個小丫頭了。

「艾魯因指引了我。」輕音回答。她突然間意識到她再也不是過去的自己,不能肆無忌憚的說話了。就算是四周沒有其他人,就算是曾經可以隨意說話的物件,現在也不行了。不知名的無形枷鎖已經將她緊緊困住。

「然後我就想辦法弄了點裝備,隨後你的部下就僱傭了我,還提升我當一個小隊長。」山嵐用很隨意的口吻說道。

「你很有能力……剛才他們向我大力推薦。說若非你的眼光,這一次那些刺客很可能得逞。」

「小事一樁。倒是那些刺客的身份令我驚訝……他們居然是正牌的使者,兼職刺客。紅翼族大概也已經下定決心,不留後路了吧。否則的話,多少要加上一點掩飾才對的。」

山嵐抬起頭,兩個四目相交,這一瞬間,他驚訝的發現這個女孩的眼中沒有哪怕一絲的動搖。白翼族或許因為流放而衰弱,但是紅翼族是當前高原上最強大的勢力,實力遠超因為先前的戰爭而衰弱的灰翼族和黃翼族。

「他們為什麼這麼做?」

「你問我?」

「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實話說,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做出如此的選擇,並不是聰明的做法。這是自絕所有後路的做法。如果是我,就算已經下定決心了,也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這樣就算失敗,總歸有個退路,能夠下臺……但是刺殺。這樣做的話,我倒覺得是一種挾持。」

「挾持誰?」

「那些不肯和您敵對的紅翼族成員。他們的祭司已經認同您的身份……但發生這種事情的話,他們必定害怕您的報復,那麼除了全力打倒您外,沒有其他的選擇。」

「那麼,按你的看法,我該怎麼做?」

「開打就是了,就情況來看,您依然佔據優勢呢。」

「但是不是百分百的把握。」輕音回答。「我知道你一定有好辦法。」

如果換個位置,換一個人,大概這句話就有「依賴」的意味了吧。但此時此刻聽見輕音說這樣的話,山嵐卻一點也不覺得對方有依賴自己的意思。不知道為什麼,在如今的小丫頭面前,他發現自己無法正常的表達拒絕。但是就算如此,他依然沒有開口。他和她之間,只不過是僱主和受僱者的關係而已,對得起那些僱傭金就可以了。

「還記得你曾經問我的問題嗎?」輕音突然吐出這句話。「一個王,應該為他的人民付出多少?現在我已經有答案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嘴角微微顫動。「我的回答是:全部。」

山嵐依然沉默的看著他,但是他的雙翼似乎抖了一下。

「那麼,我可以問一個小小的問題嗎?等你完成一切之後你想幹什麼?」良久,山嵐終於開口。

「我的夢想……不,不是夢想,只是第一步的計劃。我要實現貝萊特沒有實現的目標……我要打破部族的界限,翅膀的顏色不再是出身貴賤的標誌。貝萊特大王尚未實現這個目標就死了,他留下的,只是無數個混血兒組成的小部族,還有讓混血兒能夠自由離開大部族的傳統。但是我要更進一步……我要徹底打破五大部族的傳統……到時候,我恐怕要面對不止一次的內戰。我需要一些和我擁有共同理想和利益的人。」

山嵐再次凝神打量面前這個自稱「女王」的少女——按照翼人族的標準,她尚未成年。上一次見面的時候,他還覺得這個小丫頭很可笑,鼠目寸光還覺得自己一定能成為女王,但是今天他卻已經笑不出來。說這是天賦也好,說這是偶然也好,說這是愚蠢也好,但是她的眼光早已看到了自己都尚遠未察覺的未來。

「關鍵在於紅翼族和黑翼族。最簡單的做法就是分裂紅翼族,拉攏黑翼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