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一個狂妄的宣告。」那個人吐出一句冰冷的話語。「你以為撿到信物,就能自稱族長?」每個人都看著輕音放在桌子上的小刀,這東西不可能是假的。

「你呢?」輕音反問。她畢竟是貴族,對翼人族的會議之類並不陌生。這個長老(毫無疑問是個長老)佔據了族長的位置,本來這個位置應該由族長本人或族長授命的全權代理人來坐的。「我看見你坐在一個不屬於你的位置上。」

如果那個人原先的目光冷若冰霜,那麼這一刻變成利刃一般。會場中不止一雙眼睛從輕音身上轉移到他身上。特別是他四個同僚。一起用冷冷的目光看著他。他立刻明白,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小丫頭的緣故,原先在會場構築的平衡已經崩潰了。原先每個人都預設的事情,此刻已經變得無法容許。如果他繼續堅持,新的平衡將在他無法主導的情況下建立起來。

他站起來,退了半步,好像讓出了座位,又好像僅僅是坐久了需要鬆鬆筋骨。如果小丫頭膽敢坐上來,那麼他就有把握重新將事情推到原先的預定軌道上。小丫頭就可以去準備墓誌銘了。

空氣中瀰漫著微妙而緊張的味道。只用了很少時間來彼此打量和揣測,每個團體就弄清楚了自己的位置。好像去戲院看一場戲一樣,大家都知道了到底誰是演員誰是觀眾。祭司們依然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反正不管誰掌權都離不開宗教的支援。中層軍官們疑慮重重但沒有發言,等待著事情的發展。真正這場戲的主角其實就是上位剩下那五位長老和新進門的輕音,只不過五個人中的四個很快就放棄了自己角色扮演的機會,垂下視線,用實際行動表示了自己選擇了放棄。局勢非常明顯,現在這裡真正掌握的局勢的,或者說,真正要進行一場較量的就只有輕音和那個佔據了不該佔據位置的長老。

「白翼族的人,什麼時候有資格來當我們部族的族長了?」那個長老用很隨意的口吻回答。彷彿他只是掃除路邊一點毫不起眼的灰塵。但是烏錐曾經教導輕音察言觀色的技巧,從他的眼中,輕音看到了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他太強勢了,剛才幾乎已經大權在握。在擊敗所有競爭對手的同時,他也不會得到其他人的支援。其他所有的長老(或者是暫代長老位置的人)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沒有機會,所以他們都閉上了嘴,讓他自己和這個突如其來的攪局者對抗。即使他們每個人都看到輕音的翅膀顏色,他們也沒開口。

「就我所知,沒有任何規定限制外族人不可擔任族長。」輕音回答。「我叫輕音,我得到前代族長凱勒的遺言,得到統治黃翼全族的權利。」

「……我也得到凱勒的遺言,說讓我暫時掌管部族的各項事務。真奇怪,我們兩個所知的怎麼彼此衝突?莫非有人說謊了?」他目光死死盯著輕音的臉,但是這種有穿透力的,通常讓人畏懼的目光卻沒發揮任何作用。要麼這個小丫頭特別膽大,要麼她有靠山。他的目光轉移到小丫頭身後的兩個陌生男女身上,但是看不出任何空隙。那女人和小丫頭同族,男則是個混血兒,兩人面無表情,沉默不語,不管從哪裡看,都不像是從背後支援的力量。

不過他這句話完全是謊言,其他所有在場的人都知道,凱勒的死因是什麼。這是一場共同的犯罪,當然,也可以理解為自衛。

「你膽敢用艾魯因的名義起誓嗎?」輕音回答。

幾秒鐘,他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誤區。從輕音現身開始,他就一直一廂情願的認為這個小丫頭是某個勢力派來的,是一場陰謀。但是也可能是另外一種情況。凱勒屍體找到了,但是信物丟失。這隻能是一個意外——某個過路人掠奪了屍體,拿走了看起來值錢的東西。然後某個勢力(最大可能是在座同僚中的一個)發現了這個東西,找了一個小丫頭當傀儡,試圖控制黃翼族……但是還存在另外一種可能。凱勒死前感到不甘心,所以乾脆死前把信物和遺囑交給湊巧路過的小丫頭,讓她來搗亂。否則她不會說出這麼天真的話。

「你敢用艾魯因的名義發誓你所說皆為事實嗎?」看到對方半天不回答,輕音再一次重複。祭司們向這邊看過來。但帳篷外傳來喧鬧聲,分散了他們的注意力。

原來如此……就這麼簡單而已嗎?長老鬆了口氣,沒有後臺的話,暴力和威脅是最省力的選擇。

「我沒有必要向你這麼一個小丫頭髮誓。」他強硬的回答。「滾!」正如他所預料的,其他人都向他看過來,但都沒有出聲。這才是正常,在這個攪局的小丫頭出現前,他已經完全控制了局面。這是一場一對一的戰鬥,其他人不過是觀眾而已。

帳篷中的溫度驟然升高。殺機不知不覺的開始在空間中瀰漫。長老很清楚將發生什麼,略微對峙一下,然後他的幾個死黨就會出來試圖驅走這個小丫頭。如果小丫頭反抗,那麼他馬上可以渾水摸魚,引發武力衝突。所有的軍隊肯定都會站在他這邊,到時候用武力直接搞定一切,如果不反抗……那更省力。

雖然有凱勒的信物。但是畢竟你是個外人,要怪,就怪自己吧。

烏錐略微靠前了一點,這樣一有意外,可以更方便的保護小丫頭。如果說,這場權力的爭奪是一場戰爭的話,這個黃翼族的長老已經發動了決戰。以優勢的力量,迫使輕音在最不利情況下接戰。無論如何,小丫頭是個外人,對方就針對這一點發動了攻擊,根本不理會那信物、遺囑、法律之類的糾纏。

接下來的話,只能付諸暴力了。烏錐仔細的考慮了一下,他必須在不傷害對方的前提下,將對方連同對方的黨羽一起制服。否則,小丫頭就完了。不過,對方到底有多少個死忠的部下呢?如果使用魔法,那麼那些祭司會不會保持沉默?風籤說過,祭司們對人類的魔法很是忌諱,萬一他們反對就麻煩。但是,純肉搏作戰的話,想要不傷害對方而制服三個以上的人,就算是烏錐也覺得難度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