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四周的呼吸聲說明了這裡起碼有二十來個,甚至五十來個俘虜。經歷了那場黃昏的恐怖的屠殺後,居然還有這麼多人沒死。

事情全怪那個黑翼族的白痴。如果他能不管空馬的狀態,多飛一點路的話,追兵根本追不上……不,這不怪他。輕音惱火的想。沒人能想到這幫灰翅膀的傢伙是如此的頑固,為了一兩個逃走的敵人興師動眾的追趕。但是她還是剋制不住自己心頭的怒火。都怪那個山嵐!

她不知道山嵐怎麼樣了。但是按照正常的邏輯,戰士和婦孺是不會被關押在一起。遠方閃過一團火光,她意識到有誰來了。接著那團火光,她看勉強清楚了籠子裡的情況——大概有二十多個人,有男有女,但都是孩子,視線所及的每個人年紀都比她要小。他們擠在籠子的角落裡,在對命運的恐懼中發抖。

在親眼目睹了那麼大規模的屠殺後,輕音自己都有些奇怪自己為什麼沒有同樣全身顫抖的縮在角落裡。她很鎮定,起碼還能鎮定的思考問題。他們為什麼不殺光所有人?對了,他們需要一些俘虜來審訊,瞭解所有情況。從兵力規模上看,灰翼族有三千人或者更多,而且擁有眾多對他們而言很寶貴的空馬騎兵——起碼有數百騎之多。

這並不是一支負責騷擾任務的游擊部隊,而是一支真正的精銳之師。他們來這裡絕非為了區區燒掉一個戰區集市或者消滅一批無辜的商人俺麼簡單。他們想要什麼?想要幹什麼?留下這些俘虜為了什麼?如果不能想清楚的話,大概她是活不了幾天的了。

不……她把死亡的威脅拋開。不管怎麼說,姐姐一定會來的,烏錐哥哥一定會來的……他們肯定平安無事……他們唯一的麻煩是能不能及時找到她。而她還有另外一個脫身之策……她伸手想抓住那個金屬環,卻突然意識到東西已經被搜走了。那些灰翼族人一定不知道那東西的真正價值和用處。但這毫無意義,只要是值兩個錢的東西或者是看上去值兩個錢的東西都會被勝利者搜刮走。

她咬緊了牙齒。沒關係,我是賢者選擇的人,這些麻煩都會過去的……突然之間,她發現她身體在微微發抖,而這並非是因為寒冷的緣故。

巡邏隊和火光一同遠去。她知道今天晚上恐怕都要在籠子裡度過了。

……

灰翼族的營地安置在一個山坳中。

從純軍事的角度來說,這次偷襲大膽、周密而迅速,完全達成了目標。這個軍需市場已經被徹底摧毀了。但是,就算是輕音這樣對戰爭所知不多的孩子也懂得,這樣的勝利就算不是徒勞,起碼也是意義不大。黃翼族最多損失了百來號駐守後方的二流部隊,還有一批實際上並不屬於他們的軍事物資。這樣的打擊除了激怒敵人之外,恐怕不會有什麼顯而易見的效果。

一整個白天,這群被俘虜的孩子們都在審訊帳篷邊上度過。他們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見聽見裡面發生的一切。輕音自幼就經常見識到黑翼族的襲擊,以為自己早已經明白什麼是戰爭和恐懼,但是這一天裡,她過去的概念已經全部被推翻。恐懼就和那些渾濁的飲用水和天曉得是什麼東西製作成的口糧一樣,陪了她一天。人類和翼人不停的在她眼前死去。

每當一個俘虜死掉後,下一個就被拖進去。負責審訊的是一個衣著和麵貌都很平凡的擁有灰色雙翼的男人,面無表情,口吻平靜。如果換個地方,輕音很容易就把他看成一個商販或者是僱工。但是他有的是辦法讓俘虜發出尖叫。慘叫聲就和音樂一樣長時間均勻的充斥著耳朵。只有在短暫的審訊間隙,輕音才能發覺自己的全身顫抖得是多麼厲害。而其他孩子們幾乎全部在哭,屎尿齊流的也有好多。

每次審訊問題總是很簡單。有沒有金幣,在哪裡?有沒有貨物,在哪裡?黃翼族附近有多少部隊,裝備如何,在哪裡?有沒有其他商隊,在哪裡?有沒有看到黃翼族的人,有多少,在哪裡?最後一個問題問得最多。但是不管提問順序如何,回答如何,無人在盤問中活上太久。屍體被丟出去喂烏鴉和禿鷲。也許還有蛆蟲。

輕音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無力,她能做的就是全身僵硬的站在籠子裡,看著審訊過程。就算她閉上眼睛,耳朵照樣聽得到。她什麼也沒做。勇敢又有什麼用呢?不止一個被挑去審訊的俘虜試圖表現得勇敢些,但到最後,仍舊和其他人一樣嚎叫著死去。她甚至有些慶幸自己尚不能把攻擊魔法練到真正用於攻擊的程度。如果她已經學到那種程度的話,她肯定會用風之刃攻擊那些審訊官,然後被砍成碎片,丟出去喂烏鴉。

黃昏的時候,也就是在這一天結束的時候。當審訊官走出帳篷,輕音終於意識到自己並非風籤,也不是烏錐。烏錐和風籤決不會任由他們抓住,決不會束手就擒任由他們搜刮;更不會默默地看著審訊,沒骨氣地混在一群未成年俘虜裡一聲不吭。烏錐說她面對高原之王的時候很勇敢,其他人也是如此,連她自己都相信了,忘記了真相,以為自己勇敢而強大。但那一切都是被記載的,她早已經知道結果,起碼是她以為自己知道結果。而這一次卻不是如此。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懦弱。

審訊官離開了帳篷,但是卻沒有走遠,而是帶著兩個看守走到籠子邊。他們隨便拉出一個孩子,但他已經看了一天的審訊過程後,已經連話都說不順了。於是直接被宰了。他們拉出了下一個。那孩子比前一個稍微好一點。但他確實什麼都不知道,也許是被嚇到什麼都記不清楚了。

審訊官從屍體上拔出刺劍,然後示意下一個。

那個負責抓人的看守又一次鑽進籠子。?孩子們抽泣著縮成一團,不敢抬頭看他,或許他們以為假如不去注意他,他也不會注意到他們……但這不管用,他愛挑誰就挑誰。沒有地方可以躲藏,沒有花招可以玩弄,沒有辦法可以倖免。

「浪費時間。」將武器從下一個犧牲者身上抽出來後,審訊官冒出了一句。

察覺到了上級的不悅。那個看守多花了十秒的時間來挑選目標。但是見識了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後,讓一個孩子保持鎮定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的目光停留在輕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