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寸被撕開的血肉,下一瞬間就立刻長好。原本無堅不摧的烈風波如同水中的波紋一樣無害的遠去,只留下他在那裡回味粉身碎骨的那份痛楚。
但是,這是他的對手能發出的最後一擊了。他記得剛開始,類似剛才程度的攻擊可是一波接一波的洶湧而來。當然,那個時候他還能使用足夠強大的防禦魔法將其擋下。
這讓他苦笑了一下,他明白自己不應該回憶這些——這說明他老了。老人是不應該和年輕力壯的青年決鬥的,尤其是這種比試耐力的決鬥,只是他別無選擇。他這一生中經歷了無數次的戰鬥,也曾運籌帷幄,也曾衝鋒陷陣,也曾單打獨鬥。但這是他一生中最後的一次戰鬥了。他明白這一點。沒有下一次了,也沒必要有下一次了。
他的衣服早已經破爛不堪,甚至無法蔽體。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痛苦的折磨。那種粉身碎骨的感覺讓人作嘔,讓人想咳嗽。但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經連血都咳不出來了。他乾嘔著,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因為他的體內全都空了。
但是已經到最後一步了。他的對手就站在他對面,已經無力再發動進攻。貝萊特,那個長著白色雙翼,總是那麼驕傲的年輕翼人,已經成為折斷翅膀的雄鷹,只能匍匐在大地上,勉強的掙扎。像一個年輕人會選擇的一樣,貝萊特耗盡了最後一份力量來進攻。
但是他,像一個老人會選擇的一樣,一直保留著最後一一點力量,最後一個魔法。他顫抖著獻上禱文,念出咒語,如同一個剛剛入門的學徒一樣,毫無任何技巧,緩慢而笨拙的完成了這個魔法。
最後的一個魔法。
「你贏了。」貝萊特抬起頭,眼中是深刻、沉重的憂傷,還有對著命運低頭的嘆息。「你贏了,聖光。這一次確實是你贏了!翼人族再也不是你們的威脅……但是你要記得,」翼人之王突然支撐起身體,指著對手。「你贏不是我個人的戰力輸給了你!也不是翼魂的力量輸給了守護之袍!而是因為此時此刻,時代的風吹拂在你的肩上!因為下一個時代是屬於人類的。是因為人類的時代就要到來了。所以你才贏得了我。」
貝萊特倒了下去,雙翼張開,如同垂死的鳥兒一樣。白色的雙翼已經變得灰暗,而且殘破不堪,喪失了原先那種令人畏懼的生命活力。他抬頭看著天空,看著高原蔚藍色的天空,看著那一朵朵飄過的白雲。
「會有一天的……高等妖精的時代過去了,你們人類的時代也終究會過去。總有一天,屬於我們的時代會到來……新時代的風將會吹拂在翼人族的肩上……我們會取得今天失去的榮耀……當下一位高原霸王誕生的時候……當下一位勇士拿起翼魂的時候……」
貝萊特的手鬆開,翼魂跌落在地。代表艾魯因在塵世的意志,代表翼人族的命運,這件高貴無上的神器如同一塊普通石頭一樣跌落在塵埃中。
第二十六章
這是……夢?古老而熟悉的夢?為什麼我會記得這些東西?為什麼我會想起這些本來不屬於我的記憶的東西?還是這只是胡亂的夢而已?
烏錐輕輕的睜開眼睛。眼皮上彷彿有千斤重擔,沉甸甸的幾乎睜不開。這是他從未遇到過的麻煩,他本能的試圖伸手摸摸眼睛,但是隨即想起此刻的自己根本沒有手。
眼睛上傳來熟悉而又陌生的接觸感。下一瞬間,他瞪大眼睛,看見出現在眼前的自己的手。
怎麼回事……烏錐翻身坐起。身體上的接觸讓他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一個烏鴉了。下一瞬間,他想起發生了什麼……他們被偷襲了……那個黑翼族的傢伙用什麼破咒之劍攻擊了他。
但是現在……
烏錐看了看四周,他還在那個帳篷之內。小丫頭還萎頓在角落裡,正如他失去意識之前所看到的一樣。他再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自己的胳膊,還有自己……背後的雙翼。
他向半遮半掩的帳篷入口看去,外面依然漆黑一片。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但是肯定不會太久。黑翼族的偷襲者們已經離開了。烏錐幾乎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唯一能判斷的是,他變成了一個翼人。
但是這種感覺和利用寶具變身的時候完全不同。原本變身的時候,他能感覺到的是似乎以自己原來的身軀為核心,外面包括上一層翼人的「殼」,是一種徹頭徹尾的變身感覺。但是此刻他的感覺是,現在的這副身軀,就是他的本原。
但是為什麼……在他失去意識前,殘留的最後一絲記憶中,他似乎沒有任何變身的理由。而他的記憶力,也很清楚魔法構造的身體雖然遠比肉體凡胎堅韌,但是也有其承受的極限。假如受到超越極限的打擊,最後的結果同樣是崩潰瓦解,換而言之就是「死」。寄宿於肉體的靈魂會隨著肉體的崩潰而外界。而那個破咒之劍更是魔法生物的天敵。那東西如同半獸人的禁魔鐐銬一樣,能夠對精靈形成壓制或隔離——這種東西很罕見,幾乎沒有魔法使用者會浪費時間製造這種東西,因為普通武器或者魔法同樣可以殺死一個魔法生物,摧毀一個魔法物品。和普通鋼鐵相比,這種武器的優勢在於效率,普通武器一百下也不一定能立刻殺死一個魔法生物,但是這種武器一下就夠了。
總而言之,他沒有死,而且變成了一個翼人。這種轉變是超越他知識的範疇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