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在那場毀滅的災難結束後的第二天,也就是人們終於明白巫師王已經不存在了之後,亞美爾城的居民立刻採取了他們壓抑已久的衝動。完全喪失力量的拉德被揪了出來(他也倖免於難),立刻就被對巫師王及代理人恨之入骨的民眾撕成了碎片生吞活剝了。因為被轉移到不同地形而導致整個變形了的城市中一片混亂。過去巫師王的手下成了被民眾噴發怒火吞沒的第一批犧牲者,而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則開始趁火打劫,搶劫那些富商。總之,一個完全失去秩序的城市應該發生什麼那裡就發生了什麼。

而關鍵的是他們發現了潛藏在蘇菲家中柴房地下室的那個魔法陣。因為空間轉移導致整個地形的混亂,讓這個原先隱秘非常的佈置暴露了出來。無月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用來傳遞訊息的魔法陣的作用。這說明蘇菲一直隱瞞著他們和某個人聯絡——他們整個重逢,熱心相助都是某個重大計劃中的一環而已。而一個有能力在巫師王眼皮底下構造這樣一個傳送資訊的魔法陣,在這個年代只能是另外一個巫師王。

所以當金和烏錐回來以後,他們立刻就離開了這座已經混亂不堪的城市。

「對了,烏錐先生今天怎麼都不說話了?」夕娜回眸看著烏錐(為了避免稱呼的混亂,在以後一概以外型來稱呼金和烏錐,不過現在烏錐身體裡是金,而金的身體裡是烏錐)。其實誰都感覺今天確實有些不尋常,平時沉默的金今天突然變得開朗多話起來,相反,平時活潑的烏錐顯得死氣沉沉。不過不尋常歸不尋常,大家都還沒有起疑心。

「啊……這個……我……」烏錐有些尷尬,他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才好。

「沒事,沒事……它頭昏還沒恢復,所以一時之間顯得有些精神不振而已。」金笑著打了個圓場,總算把烏錐的情況給掩蓋過去。「對了,走了這麼久,大家累了嗎?先休息一下吧。」

他們在一塊比較平坦的草地上做下來,遠處可以看到一條蜿蜒的小溪穿過這整片草原。

無月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黃色的小袋子,也許是一個化妝袋,但她突然間臉色一變,丟下了袋子,匆匆的丟下一句「我離開一下」,就向小溪那個方向跑去,身形很快消失在一處小坡的後面。烏錐不解的看了一下那個丟在地上的袋子,上面不知道怎麼回事,粘著一小塊紅色物體——它花了好些時間才判斷出那實際上是一塊碎肉。

金也站了起來。

「你去哪裡?」烏錐問。

「無月看起來不怎麼好,我去看看她……」金回答道,他隨即快步跟過去。

「嘔……嘔……」靠在小溪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無月大口大口的嘔吐起來,把肚子裡的東西吐個精光後她才感覺好了一點。

「沒事吧。」一個聲音在她背後響起來,無月轉過頭,看到的正是金。

「你跟過來做什麼?」她有些虛弱的回答,「我沒事,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是因為那塊碎肉讓你想起早上的事情嗎?就是那個巫師王的官吏被人用馬車活生生的扯裂開那件事?那塊肉大概也就是那個時候掉到你口袋裡的。」

「不要再說了……我真的沒想到……」無月面色蒼白的轉過臉去,看著小溪中流動的水。「雖然我本來就知道大家都很恨巫師王,可是那個人……是無辜的……」

「有些事情你必須習慣,不是嗎?」金突然抓住無月的手,把她拉了起來。「比如……與腐朽女神定下的契約。」

「你說什麼?」無月的臉上露出極其驚慌的神色,她用力甩開金的手,用混合著驚訝和恐懼的目光看著金。「你……怎麼知道的?世界上不可能有人知道……」

「別傻了,」金聳了聳肩膀,「有什麼好隱瞞的。腐朽女神是死亡系的神祗之一,也有說法是冥王的化身之一,但她憎惡永恆,所以借用她的力量來抵禦怨靈塔的魔法是很聰明的選擇……當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我就知道在你身上有不完全的怨靈塔。在我看到你需要夕娜的治療術來維持身體,而且需要喝血的時候,我就可以輕鬆的推斷出一切:你曾經是個巫師王,後來在鬥爭中失敗——像你這樣的女孩中了什麼詭計而失敗並不值得奇怪——被抓住。他們要把你作成怨靈塔,為了避免變成怨靈塔,你向腐朽女神借來了力量……但那力量同時也在腐蝕你的身體,所以你需要治療術和鮮血來維持身體狀態。」金每說一句話,就讓無月臉上的神色緊張一分。金停了一下,話鋒一變。「不過,一直以來,你沒有再次試圖製造怨靈塔,轉而想用你的力量來幫助別人……」

「只要嘗過那種痛苦,世界上就沒有人會願意把那種痛苦強加在和自己一樣的人類身上。」無月突然喊起來,她用自己雙手環抱著臂膀,好象是身體感到極度寒冷時候的本能反應。她的臉色白的簡直像一張白紙,嘴唇則在哆嗦。「那種痛苦……無法形容……一切肉體和精神上的痛苦的總和……」她的這副表情讓金心中一動。他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無月。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其實無月的腰肢非常的細。

「本來就是這樣。怨靈塔的技術早在被創造的初期就是一個禁忌……而把自己的力量、權威和榮耀建立在他人極度痛苦之上者,遲早要從最高的王座上落下,跌的粉身碎骨。」

「可是你怎麼知道這一切,你又是誰?我知道你擁有著很強大的力量……你為何要選擇和我們同行?」無月從痛苦的回憶中覺醒過來,反問道。

「為什麼和你同行……大概是因為想幫助一個已經願意從力量的毒酒中自拔的巫師王吧。」金的聲音變得柔和起來,他看著無月的蒼白的面容,臉貼的越來越近。從他的眼裡,無月看到了一種陌生而又熟悉的火焰。她沒有拒絕,而且就是反抗,她的力氣也不足和金對抗。

在山坡後面,出現了一張臉,幌了一下立刻就消失了。

「至於我是誰……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兩人臉慢慢分開後,金低聲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