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世彥上山看參的時候,把他的腳踏車也捎上來了,就是為了下山方便。
大冬天騎車,其實挺遭罪,可這會兒也顧不上那些了。
許世彥蹬著車子一路狂奔,回到東崗公社,直奔二大隊去找於守廣。
於守廣見了許世彥,還以為山上出事了呢。
後來一聽,原來是許世彥要把爹媽接過來,便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就這麼點兒事兒,還用提前說?你直接把爹媽接過來,我給落戶就行了。」
慢說許世彥的爹還不算太老能幹活,就算不能幹活,人家想搬過來,也得給落戶啊。
有於守廣這話,許世彥就放心了,於是把許世安借的車子還回去。
然後回家一趟,跟蘇安瑛說了下,又去隔壁跟孫曉鋒的媳婦和爹媽說一聲,接著就往松江河去。
這時候大江還沒徹底凍上,許世彥不敢走,所以他得坐車到珠寶崗,再從珠寶崗走去大房子。
「行了,腳踏車先放你那兒,等我回來再去找你。」
許世安騎車帶著許世彥到了火車站,正好有趟慢車馬上要發車。
於是買票進站,回頭囑咐了許世安一句,然後就上車走了。
火車慢車晃晃悠悠到了珠寶崗,許世彥下車,直奔青嶺,再到大房子。
進了村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隨口應答兩句,便急匆匆往家走。
走進大門,還不等著來到屋門前呢,就聽見自家那個爹的動靜了。
「一個個沒良心,說搬走就全都搬走了,就留咱倆在這兒。
我看了,養兒子都是白養,都給人家養的。
老四搬大營去了,老吳家腳跟腳就搬去。
現在老大老二也都投奔老丈人家,合著我養了這麼些年的兒子,都成人家的了。」
不用猜,這肯定是老爺子在家發牢騷呢。
「你怨誰?老三好幾次跟你提,說是讓你搬去東崗,你不樂意。
現在好了,人家一個個都搬走,就剩咱倆老幹巴叉子在這兒,吊樹丫巴上了吧?」
另一個聲音,自然是周桂蘭。
隔著門,許世彥在外頭聽見了,就覺得心裡頭不太得勁兒。
都說養兒防老,可到最後,真正能指望上的有幾個?
上輩子是他陪著爹媽在大房子。
那時候成天被爹罵,被埋怨不成器,他心裡確實也堵得慌,總想著跟老爹較勁。
可是真等著老爺子過世,好像哭的最狠的,也是他。
父母在尚有來處,父母無,人生何處是歸途?
沒經歷過的人,永遠都不會懂。
有爹有媽才是家,歲數再大,也希望還有人能喊他一聲三兒。
「爹,媽,我回來了。」許世彥收拾心情,推門進屋,一邊朝屋裡喊道。
東屋裡,正在發牢騷的許成厚,一聽三兒子的動靜,立刻穿鞋下地,從屋裡出來。
「三兒?你咋這時候回來了?不是聽人家說,你在山上看場子麼?」
許成厚滿臉驚詫,「咋地?山上出啥事兒了?」老爺子不由得擔心起來,忙問。
「爹,山上沒事兒,我來接你們去東崗住。」許世彥朝著老爹笑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