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洗了個澡,褪去渾身汗臭味的任重換上一身輕便休閒服出現在客廳裡。
此時蕭星月已經喝了兩泡濃茶。
見頭髮尚未吹乾的任重走出來,蕭星月捋了捋自己的長髮,微笑調侃道:「看你這神清氣爽的模樣,被伺候得挺舒服嘛。」
任重坐下,勉強笑笑,「還行。」
蕭星月一挑眉,下巴微微揚起,用頗為內涵的腔調說道:「那我可就得擔心你等會能不能陪我玩得起了。」
任重眉頭微皺,「什麼意思?」
「算了,等會說這個,先談更重要的事。」
任重微感詫異,「直接在這裡談?不用去個更隱蔽的地方?」
說著,他又看了看蕭星月的手腕。
蕭星月低頭一看,下一秒,便先做恍然大悟狀,然後哈哈大笑起來,「我其實之前就覺得奇怪,你該不會真以為不戴腕錶就能完全避開‘網’的監視吧?」
任重一愣,「什麼意思?」
蕭星月慢慢說道:「在源星上,沒有人可以完全躲開網。不戴腕錶的確可以稍微脫離它的視野,但這沒有用。你依然會在你使用的一切電子裝置裡留下痕跡。‘網’監控著源星上的一切電子裝置,每時每刻都在收集超乎你想象的龐大資訊。你是個怎樣的人,有著什麼樣的打算,‘網’能根據龐大的資料做出精準到極致的分析,將你從裡到外都看得明明白白。人類看似擁有隨機的思維,但我們的隨機是偽·隨機,每個人的一切行為背後都有規律可循。你藏住的那部分,只不過是你自以為藏住了而已。窺斑知豹這個成語,你聽說過吧?」
任重愣了片刻。
一瞬間,他對源星文明促進協會的興趣陡然下降了很多。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從他心底油然而生。
良久後,他勉強笑了笑,「原來是這樣,是我見識太淺薄。」
蕭星月:「以你以前的習慣,你會說‘原來如此,是我見識淺薄了’。你在改變努力自己的習慣,試圖瞞過網。對吧?」
任重嗯了一聲,「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的確不可能瞞得過。」
「知道就好,所以,我們大可以就在這裡談。」
任重又道:「那為什麼前些天你與我打謎語?」
蕭星月聳了聳肩,「因為我想瞞住的不是‘網’,是對‘網’有一定呼叫權的買辦派。」
「那你現在又說出口了?」
「因為我得防著買辦派搶在我吸收你之前將你提前除掉。現在你已經成為五級公民,享有絕大部分公民權力,你的生命安全受到‘網’的保護。」
「我懂了。說說源星文明促進協會的情況吧,我很好奇。」
蕭星月:「大遷徙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
「是的,但我不太清楚哪些人有船票。」
「五級及以上的公民。這是最高長老會的決定,不得更改,不得有異議。」
任重一愣,「如果有五級以上的公民的家人沒到五級呢?」
「不能登船。」
「嘶……」任重想了想,「源星上一共有多少人?」
「百億。」
任重皺眉:「只有百億?」
「沒統計荒人,我個人估測目前大約有一百億左右的荒人。」
「大概一共有多少人可以走?」
「不到十億。」
任重想了想,「太少了,真太少了。是資源不夠製造足量的冷凍艙嗎?」
蕭星月聳肩,「不是。我個人推測,可能是長老會認為只需要這麼多人。」
「剩下的人怎麼辦?」
蕭星月擺了擺手,「或許會因為資源枯竭而慢慢泯滅,也可能全部被取腦吧。但這和促進會無關,我們關注的是大遷徙之後的事情。」
任重:「怎麼說?」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內,蕭星月簡明扼要地與任重描述了促進會的宗旨。
促進會以協會下轄軍事部為主體,成員分佈在各個企業與組織機構中。
與對未來充滿無限憧憬與期待的買辦派不同,作為自主派的促進會不認可買辦派對高等文明——帝國的天堂般的描述。
這些人認為,即便完成大遷徙,成功融入高等文明,源星人類依然要面對帝國下屬次級文明內部的殘酷競爭。
深空航行的盡頭,並不是天堂,只是另一種新的競爭形勢。
但在目前的源星體系下,舊有的公民階層已在一潭死水中慢慢腐爛。
絕大部分人都空有公民等級,但卻幾乎沒有身而為人的價值。
這些人無法創造資源,只懂得享受與消耗。
哪怕坐在各個看似重要的崗位上,也只是因為無所不能的「網」在保駕護航,協助其工作,才讓這些人乾的活看著還不錯。
沒有「網」,他們啥也不是。
如果得到大遷徙的「船票」的都是這般角色,那麼源星人類很可能在抵達帝國的領地後不久便被徹底淹沒。
那麼,如何改變格局,更正確的遴選出這十億人,就成了促進會眼中的當務之急。
促進會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迷惘期,空有決心與念頭,但卻不知從何處入手。
任重在星火鎮製造的動靜,啟發了促進會的思路。
他們不打算完全顛覆源星的公民體制,但卻認為,如果能像任重這樣稍微放鬆一點桎梏,給荒人以更大的晉升空間,局面將會不一樣。
等到二十年後,當大遷徙開始時,如果有至少兩到三億的荒人能如同任重這樣,在合理合法的體系內完成晉升,將十億人個遷徙移民的人口基數擴張到十二三億,那麼,新加入進來的這兩三億人便會成為攪動死水的鯰魚,源星人類又將恢復活力。
等抵達帝國疆域後,源星人類必將展現出更強的競爭力。
屬於這顆星球的文明也將能煥發新生。
聽完後,任重問道:「‘網’對你們的想法沒有任何舉措?」
蕭星月說道:「‘網’正是帝國賜予給我們的重要工具。‘網’只管結果,不管過程。所以我們的行動沒有你想的那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