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裡的東西再少了小小一部分,應該是地下昆蟲之類的東西。
星星點點的物件懸浮著。
這下,模型看起來就像箇中空的銀河系。
「重點標註形態規整,具備人工切割邊角的物件。」
銀河系裡的部分恆星亮了起來。
任重開始像個正宗的垃圾佬一般瘋狂翻找。
一小時後,他在半球空間的牆角出堆出個半人高的物件堆。
物件堆裡是一些塑膠擺件、沒燒盡的紙張、破損的樹脂眼鏡、膠鞋……
開啟探照燈,任重低頭看著手中被燒到一半的方形小紙片,陷入默然。
這是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並未被埋在底層,而是在最上層。
在它的旁邊還有套一看就比其他衣物高檔不少的制式防輻射服。
防輻射服很新,絲毫沒有被微生物降解的痕跡,沒有燒透的部分還透著乾淨整潔的味道。
這張照片原本應該出現在一塊懷錶裡,與文磊的懷錶成對。
但現在,金屬懷錶應該是被墟獸吞了,只留下照片。
照片裡一個小女孩正露出燦爛的笑容。
她有著古銅色的皮膚,滿口潔白的牙齒。
在女孩身邊還有半個壯碩的臂膀。
她是文磊的發小——艾嘉珊。
傳說中,十年前她因為被高階公民領養而實現了階層跨越。
她也是近十年來星火鎮裡唯一一個成為公民的荒人。
文磊曾說他不清楚艾嘉珊的天賦是什麼。
但任重得到了答案。
她必定也是個聰明伶俐的女孩,在採礦或者冶煉領域有些天分。
她在這裡應該是一箇中上層的管理者。
她在中段腔體的宿舍區中活了十年,並於不久前被殺人滅口。
任重長嘆一聲,將照片裝進收納盒裡。
很顯然,艾嘉珊既是受害者,也是這場屠殺的幫兇之一,哪怕那並非她的本意。
回頭等找個適當的機會,告訴文磊這噩耗吧。
只是當初任重又給文磊撒過謊,說他曾在網際網路的世界裡與艾嘉珊打過交道。
他大約還得給這謊言打點補丁。
任重又翻找了許久。
很遺憾,他沒能找到別的與隊員們相關的遺物。
或許有,但他實在無法分辨出來。
但他卻又在一套高階制服內袋夾層裡找到了一張五寸的完整二人合照。
制服的主人死亡時間與艾嘉珊應該完全一樣,是同一批次。
照片上,一男一女並肩而立,笑得十分甜蜜。
任重認得這女子,是唐姝影。
不過照片裡的唐姝影看起來比現在年輕些,應該是她二十幾歲時所拍。
任重將這照片收進懷裡,返回地面。
他沒去最下方的礦區。
雖然那邊的礦石已被挖掘一空,但必定還有輻射殘留。
他的防輻射外掛裝甲雖然效能優異,但異礦輻射非同小可。
任重吃不準自己貿然下探會不會有危險。
看到這裡,確定了整件事的真實性,推出了完整的脈絡,就夠了。
……
第49天,上午。
任重正帶隊在外狩獵,馬瀟凌給他發來資訊。
「有個新情況。」
任重:「什麼?」
馬瀟凌:「按照原定計劃。今天傍晚我就該找你吵架了,對吧?」
「是的。今天吵完架,我就去鞠經理的別墅睡。明天出門狩獵時,你再來堵門揍我。」
馬瀟凌:「但就在剛才,我衛隊裡一個不怎麼受我重視的邊緣人神神秘秘找上我,給我發了個資訊檔案包。還提醒我,說你不是良配。」
得,任重都不用問也知道檔案包裡大體是些什麼東西。
必定是楊炳忠的眼線這些天偷偷跟拍的他「拈花惹草」的「實錘證據」。
楊炳忠主動上套了。
馬瀟凌對此賊無語,任重卻在預料之中。
他的行為邏輯實在是太好預測。
一個膚淺的人僅靠著死板的教材裡的套路強行偽裝成老謀深算的模樣,就註定會出現這愚蠢的結局。
楊炳忠這點手段,也就能對付個曾經的馬達福。
馬達福之所以會輸,就是輸在有底線。
當自己親自下場,把馬胖子的底線拉低之後,楊炳忠便成了土雞瓦狗。
馬瀟凌問道:「現在怎麼辦?」
「既然楊炳忠已經出手,那我們就順了他的心意。擇日不如撞日,我今天狩獵回來,你就在鎮門口當眾堵我,公開撕破臉,直接動手!」
馬瀟凌皺眉:「啊?這麼突然嗎?我都還沒來得及自己練戲呢!」
任重:「……」
清咳兩聲,他又說道:「你知道自以為聰明的蠢人最容易上什麼當嗎?」
「什麼當?」
「假如局面是他自己引匯出來的,那他就會深信不疑,並將戒備心降到最低,因為他會有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幻覺。楊炳忠自作聰明地圖窮匕見,我們順水推舟就完事了。」
馬瀟凌:「但這兩天我可實在太忙了,只練了和你罵架的文戲,沒練打戲。本來準備在虛擬實境裡和你對練的,我怕到時候情緒調動得不到位,打起來太假。沒信心啊。」
任重:「呃……等等,我想想辦法。」
他得編個足以激起馬影后的體驗派演技的故事出來。
他考慮過要不要像上次那樣,說自己一直在撒謊,根本沒打算拯救星火鎮荒人,全程在戲弄馬達福和她。
但想想他又覺得算了,那味兒太沖,怕馬瀟凌承受不住。
他也不想連續兩次傷透老馬這自己人的心,所以,選個稍微不那麼嚴重的故事吧。
片刻後,任重問道:「你知道我有夜行的習慣吧?」
「知道,怎麼了?你這習慣挺不健康,我早想勸你,只是給忘了。」
「其實我晚上趁你睡著,摸到你房間,給你剝得光溜溜的,對你上下其手,只是你什麼都不知道而已。」
「不可能!你不是和我一起在虛擬實境裡訓練嗎?那你也得開催眠,你起不來。」
任重:「你忘了嗎?咱倆同住的頭兩天時,我沒訓練。」
馬瀟凌開始磨牙,「什麼!」
「你身材確實好,緊緻啊,好有彈性。」
「任重!我殺了你!」
「情緒到位了嗎?」
「到位了!很到位!你等死吧!」
啪!
馬瀟凌結束通話了通訊。
任重呃了一聲,睜開眼,滿臉僵硬。
讓他枕著大腿睡懶覺的陳菡語低頭問道:「怎麼了?」
任重吞吞口水,目光越過兩座山峰,看著陳菡語的臉。
「沒……沒什麼。」
他心想,會不會太到位了?
他又試著給馬瀟凌打去腕錶通訊,不想已慘遭拉黑。
啊這。
我只是試著幫你調動情緒啊。
你怎麼就當真了呢?
再說了,你這人之前自己說的把你肚子搞大就行了。
我這會兒就舉個例子而已,和你的程度不差很遠嗎,你憤怒個什麼?
「陳菡語,我問你一個問題。一個相信真愛的女人,最恨男人對她做什麼?」
陳菡語想了很久,「大概是趁她使用了腕錶的催眠功能睡死過去後,對她悄悄做了不軌的事。畢竟對我們源星人而言,夜晚是禁忌。這和趁夜殺人也差不多了。」
任重:「……」
完蛋。
馬隊長的情緒可能會過於到位了。
他趕緊又給馬達福發去訊息。
「老馬,我剛給你寶貝女兒撒了個謊,本來是想幫她調動情緒準備演技的,結果好像我玩過火了。老馬你記得往回拉……」
「任重……我服你了。你拿什麼開玩笑也不能拿這開玩笑啊。她會信的啊!」
「那怎麼辦?」
馬達福:「你現在的引數是多少?」
「承載功率239.49千瓦,怎麼了?」
馬達福:「呃,我這邊動用鎮長許可權,頂多只能遠端控制把她的功率最低壓制到三級機甲戰士的底線,也就是300千瓦。」
任重:「所以?」
「所以你們就這樣真打吧。剛好也符合她怒不可遏但對你又動了真情,捨不得殺你的心態。」
任重嘆口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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