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糾結幾次之後,我還是下了決心。
當然,我不能毀了一個家庭,因此我得先給肖瑜找條出路。
這條出路在歷玫來找我的時候出現了光明。
歷練在我苦口婆心軟硬兼施的情況下終於鬆了口,他答應肖瑜去他信訪局,我答應歷玫來工業園區。
這是妥協,我們誰也不吃虧。
我把肖瑜請到辦公室的時候,他大概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從進屋開始,頭就一直低垂。
我醞釀了好一陣才開口說:「肖主任,你這次失職問題很嚴重。」
他悶悶地嗯了一聲,抬起頭說:「陳主任,你直接說吧,我心急的人,受不了。」
我微笑道:「這時候急也解決不了問題了。肖主任,你是個不錯的幹部,工作態度好,端正,負責。」
我開始刷牆,我要刷一道光滑的牆。這道牆或許不能阻擋水火,但能給人一些安寧。
肖瑜苦笑了一下說:「陳主任,你沒必要安慰我。我做錯了事,就該接受處理。我不怨你1
「可是……。」我沉吟著,心裡想著要不要直接告訴他。
「你說吧,我能接受。」肖瑜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比我大,歲月已經將他的一頭黑髮染成了花白。皺紋在他的臉上蔓延,猶如絲瓜芯一樣,千絲百縷。這與他的年齡極不相符,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老許多。
「我想讓你調離崗位。」我終於說了出來,胸口彷彿搬開了一塊巨石般輕鬆了許多。
「去哪?」肖瑜聲調不高,神情萎頓。
「肖主任,你出了這檔子事,再在工業園區確實不合適了。至於去哪,我想徵求你的意見。」
「我沒意見。」肖瑜抬起頭看我,眼睛裡一片感激的目光。
這幾天管委會一直在私下流傳要開除肖瑜,我也裝作沒聽到一樣,任其四處蔓延傳播。我的目的很簡單,給肖瑜一些思想壓力,再給他一個驚喜。
肖瑜不可能沒聽到小道訊息,但他一直沒來找我,這讓我多少有些擔憂,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萬一想不開走了歧路,我豈不成了罪人?
我輕輕咳了一聲說:「我想把你調到信訪局去工作。」
「真的嗎?」肖瑜的眼光裡不但有感激,而且有驚喜了。
「是的。如果你方便,明天就可以去報到。」
肖瑜愣了半響,他突然起身朝我走過來,雙手抓住我的手,緩緩地搖了搖說:「陳主任,謝謝你!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的聲音哽咽,眼眶裡淚珠盈動。這個驚喜讓他一下接受不了,原以為掃地出門了,誰料到我會安排他到信訪局去呢?
我趕緊搖頭說:「肖主任,千萬別這樣說。我也只能幫你到這地步了。」
「謝謝,謝謝1肖瑜一疊聲地道謝。
「陳主任,」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爽快地說:「你還有什麼話,請說。」
肖瑜遲疑了一下,沉聲說了兩個字:「保重!」。
他頭也不回的出門而去,他就要在我眼前消失了。我心裡一動,喊住他說:「肖主任,以後有什麼困難,還請來找我。」
肖瑜終於沒忍住淚水,任兩道老淚順著臉頰流下來。他顧不得擦,嘴巴囁嚅了幾下,輕聲說:「陳主任,小心別人給你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