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恐懼什麼?我悄悄地問自己。
突然,一個想法湧了上來,原來我是怕薛冰受委屈!
「你怎麼想的?」我終於平靜了下來,問她。
「我什麼也沒想1她輕輕地笑了一下,背對著我說:「你是在他之前認識我的,跟他沒任何關係。」
「你現在有什麼打算呢?」我突然有種強烈的衝動,假如徐孟達讓她委屈,我就帶她回衡嶽市。我能讓朱花語留在身邊,我就可以讓薛冰留在身邊。何況現在的她,不同於一般的人,她頭上戴著一頂「海歸」的帽子,這頂帽子放在衡嶽市,幾乎可以傲視群雄!
她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想法,轉過身來深深地看我一眼,隨即淡淡一笑說:「陳風,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1
我驚訝地問:「你知道我想什麼?」
「當然1她淺淺的一笑,這個笑容我太熟悉。從她第一次來衡嶽市找我化緣修球場,到我們躺在鄉政府的木樓上,她每次這樣淺淺一笑,我的心便會如風箏一樣飛起來。
「我會過好每一天的!」她重複著說了幾遍,然後轉身過去,仍然背對著我說:「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身,想了想又坐下,疑惑地問:「你怎麼總背對著我說話?」
「因為我不想看到你。」
「恨我?」我心裡一陣痛,隨即失落感冒上來。
「過去恨過!現在不恨了。」她的聲音很輕,一如當年在蘇西的時候,聲音雖輕,卻能讓每一字落在別人的心底。
我哦了一聲,跟著長長嘆了口氣。
「你嘆什麼氣呢?」她似乎在笑,我能看到她的肩頭在微微的抖動:「路是我自己選的,怎麼會去恨你?再說,人生之路,總有變故。沒有一條路可以走到底的,你說是嗎?」
「是1我垂頭喪氣地說,準備離開會所。
「我不送你了!」她說:「這份檔案是我找徐部長批的。當然,我答應了他的條件!」
「什麼條件?」
「你沒必要知道。」她冷冷地說,依舊背對著我。
我想走近她身邊,走了兩步後還是遲疑地停住了腳。我不能衝動,特別在徐孟達的會所裡,或許我們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監控之下。
「走吧!」她催促著我。
「好1我將報告捲起來,塞進西服的內袋裡。有了徐達的批示,省發改委拿錢的勝算又多了一道籌碼。
走到門邊我回過頭去看她,她正好轉身過來看我。我就看到她的臉頰上流著兩道淚痕。
她剛才哭過了!我的心猶如刀絞一樣,但我現在只能遠遠的看著她,連一聲問候也說不出口。
從會所出來,我看到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士車。我的眼光無意識溜到車牌上看了看,心裡頓時一緊。
這輛車是徐孟達的,我坐過。
但我裝作沒看到一樣,昂首闊步從賓士車邊走過去。
我甚至吹響了口哨,走了幾步還故意跳了幾跳。
我在走過賓士車的時候,眼角的餘光掃視了一下車裡坐著的人。可惜車窗被一層太陽膜遮蓋了,我看不到裡面人的模樣。但我知道,裡面一定坐著徐孟達!
接連而至的好事讓我興奮至極,我急著要找人分享。
想了一圈後,發現除了黃微微,我再也找不到一個此刻能與我同歡樂的人。
於是一個電話打過去,開口就喊:「老婆,想我不?」
電話裡半天沒出聲,我加大音量嚷:「老婆,我想你了。」
一會兒裡面傳過來一聲笑,隨即蹦出奚枚竹的聲音說:「哥,是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好在周圍沒人認識我,我壓低聲音問:「怎麼是你?」
她一定是掩著嘴在笑,我能感覺到她的笑聲是從手指縫裡鑽出來的。
「哥,以後打電話叫老婆,一定要叫名字啊!」
「叫名字?」我疑惑不解。
「嗯!」她的聲音也很輕,似乎怕被人聽到一樣說:「比如你叫嫂子,一定要叫微微老婆。」
「可是我除了她一個老婆,又沒第二個老婆。」我笑嘻嘻地說:「小屁孩,鬼名堂多。」
「我不是小屁孩!」奚枚竹在電話裡說,我彷彿看到她漲紅的臉。
「我的微微老婆呢?」我問,不想繼續與她爭辯她究竟是不是小屁孩這個問題。
「洗澡。」
「洗澡?」我不解地問:「這個時候,洗什麼澡?」
「還不是你兒子!」奚枚竹笑道:「在你微微老婆身上撒了一泡尿。這泡尿啊,可比大人還多。」
她突然感覺說走了口一樣,慌慌張張的說:「等下嫂子出來了,我讓她給你打。」
奚枚竹匆忙掛了電話,我喜悅的心情沒能讓老婆分享,心情頓時低落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