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發改委與省政府不在同一個地方,兩個單位隔著五條街。如果步行過去,一個小時不見得能到。
我將老畢帶到我的車邊,拉開車門畢恭畢敬請他上車。
老畢坐在車裡感嘆道:「還是你們地方好啊!要什麼有什麼。你看看我,工作半輩子,騎壞了五輛腳踏車了。到現在還買不起四個軲轆的車。」
我笑道:「畢處,你謙虛了!不是買不起,是你不想買吧?」
老畢正色道:「確實是買不起。你想想,我們夫妻工資加起來多少,別人比我算得還精。那麼一點錢,我拿什麼去買車?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麼?」
我摁了一下喇叭說:「現在做生意的人多,誰家還沒幾個做生意的人?買個車,現在算不得大事,也沒人說三道四的。」
老畢嘆口氣說:「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我是真的買不起。」
我脫口而出說:「畢處,買車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你告訴我,喜歡什麼樣的車?」
老畢愣了一下,看著我說:「難道你要送臺車給我?」隨即雙手亂搖道:「心意我領了,謝謝啊,我不要。你莫害我!」
我淡淡一笑說:「畢處,你也莫多心。我們市裡有正式檔案規定,跑資金與跑招商引資是一樣的待遇。只要跑到手,市裡是有一筆獎金的。這筆獎金按規定是歸我,但我與你,都是自家兄弟,你說是不是?」
老畢眉頭一跳,猶疑地問:「你們還有這規矩?」
我笑道:「這規矩是公開的秘密了。不是我們有,全國哪個地方不一樣啊1
老畢就不言語了,沉默地坐著,眼睛看著窗外。
我逗著他說:「畢處,按你的能力和資歷,一句你的年齡,完全可以到地方去擔任一個主官,你是捨不得省裡待遇好吧?不想下地方去?」
老畢嘴一撇說:「老弟,你以為去地方誰都有機會?省管幹部萬萬千千,下到地方去的鳳毛麟角。誰不知道,只要去地方,就是鍍金的。回來官升三級,名也有,利也有。可是這樣的好事,我這一輩子怕是輪不到嘍。」
老畢的話沒錯,從省裡下到地方去的幹部,幹滿三五年回去,沒有人不升官。省裡下去的幹部,最低也是縣長一級,有些人撈不到下去的機會,就想方設法搞個掛職,掛滿幾年回去,一樣的加官進爵。
說話間,我們不知不覺就到了省政府大門口。
省政府還是五十年代的建築,不過看不到紅磚紅瓦白牆。門口站著武警,手裡都端著槍。
我不禁在心裡感嘆,這樣的陣仗,比起古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當年衙門朝南開,是人是鬼都還進得來。有了冤屈,直接擂鼓鳴冤,沒人干涉。而現在,連進門的機會都沒有,更何況擊鼓鳴冤了。
心裡就想起陳萌和素雅她們來,也不知道她們現在境況如何,是生是死,抑或還在為老殘之死四處碰壁。
老畢掏出證件給武警看了,我們的車很順利的進了政府大門。
老畢經常來,輕車熟路。他指揮著我將車在停車坪裡停好了,坐著想了想說:「陳風,我這次幫你到底。乾脆,我直接帶你去找孟秘書長。」
我心裡一陣竊喜,知道剛才我胡撰的話起到了作用。老畢想著我送他一臺車,他有必要冒一點風險。
果然,孟小雨一眼看到我,臉上本來掛著的微笑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雲。
「老畢,你搞什麼鬼?」他厲聲責問著老畢,眼光根本不看我半眼。
老畢嚅囁地說:「陳風說,有重要事情給您彙報。剛好我今天要來找您彙報,所以順帶就把他帶來了。」
我趕緊說:「孟秘書長,確實是我有事要找你彙報,不怪畢處的。」
孟小雨臉上的顏色緩和了下來,看我一眼說:「我早就給你說過了,省裡現在資金也很緊張,預算的最後一筆款,已經撥給永寧市了。你們衡嶽市,就等著明年的計劃吧。」
我叫苦道:「孟秘書長啊,明年還有半年多的時間。現在我們衡嶽市的這個專案已經是騎虎難下了,做下去沒錢,不做下去,之前的投資就全部打了水漂了。這些可都是國家的錢啊!」
孟小雨冷笑著看著我,攤開雙手說:「你就是說破天,我也沒辦法。不是我不幫你,畢竟大家同學一常關鍵問題是我手頭確實沒錢,拿什麼給你呢?」
我笑著說:「你只要想想,辦法還是有的。」
說著朝老畢使著眼色,老畢到底是在機關混油了的人,當即明白我的意思,趕緊起身說:「孟秘書長,我還得去辦公廳辦點事,等下我再來彙報。」
說完不等孟小雨表態,他已經夾著包急匆匆跑了。
老畢一走,我就從身上摸出碑帖來,笑著說:「孟秘書長,其實我今天還真不是來找你要錢的。我聽說你在書法藝術這一塊是個高手。這裡有我一個祖傳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請你幫我鑑賞一下,給點意見。」
孟小雨頓時愕然起來,盯著我看半天說:「陳風,你是真沒事,還是假無聊?這上班時間,你給我搞個什麼鑑賞,吃飽了撐的吧?」
我嘿嘿地笑,將布包開啟,碑帖一如我昨日見到一樣,孟小雨的眼睛頓時就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