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包房的時候,甘露他們已經開吃了。
一屋子的人,我就認識甘露和孟小雨。看到我進來,所有的人都抬起頭看著我,這讓我開始尷尬,甚至有些憤怒。
甘露站起身,抱歉地說:「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我笑道:「孟大領導在,我敢不來?」
孟小雨就起身,伸手與我握,一邊寒暄著說:「陳風,好久不見!」
我握著他幾乎感覺不到骨頭的手,心裡泛起來一絲鄙夷。男人的手無骨,就如同女人無腰一樣。
我客氣地笑,說:「孟領導,不請自來,我是不是該罰三杯?」
孟小雨掃一眼全桌的人問:「你們說,應不應該?」
有人就起鬨,說該罰。大多數人不作聲,各自與身邊的人聊天,彷彿根本沒我這個人一樣。
孟小雨拉著我去到他座位邊,叫服務員加了一張座。等我坐下了,才起身說:「各位,我來介紹一下埃這位是我黨校同學,陳風同志,現在是衡嶽市信訪局副局長。我的班長。」
他的話音未落,席間有人就嚷道:「衡嶽市啊,我還以為是中央來的人呢?他怎麼能做孟秘書長的班長呢?搞錯了吧?」
我含笑不語。
孟小雨聽到這話,臉上有點掛不住了,黑著臉回答說:「老畢,你這是什麼話?陳風雖說在衡嶽市,再怎麼樣也是省黨校培養的重點物件。你們這些人,狗眼看人低啊!」
叫老畢的就嘿嘿地笑,端著酒杯說:「對不起啊,陳兄弟。」
我擺擺手說:「沒事。只要大家高興,隨便說。」
孟小雨將手往下壓了壓說:「我先介紹一下埃這一桌子的人,都沒外人。兩個我辦公室的,兩個省發改委的兄弟。至於甘市長,大家都認識,省發改委出去的,不用我說了。老畢,你剛才的話,是一派胡言,現在罰你喝三杯,給我同學賠罪。」
老畢二話沒說,一連喝了三個,將杯底朝天亮給大家看,說:「孟秘書長,你的指示,我從來都是不打折扣執行的啊!」
孟小雨滿意地點頭,將頭轉向我,含著笑說:「陳兄,來了也不能幹坐是不?四海之內皆兄弟,你得喝一杯吧。」
孟小雨讓老畢喝酒,就是給我下馬威看。他顯示他的權威,讓我明白他說話是有分量的人。老畢剛才介紹說是發改委的一個處長,一個處長在他面前像孫子一樣的說話罰酒,我這個地方去的小幹部,算根毛!
孟小雨還在看著我,我能夠看到他眼光裡的挑釁。
我另一邊坐著的甘露趕緊打圓場說:「陳風來之前吃過飯了,這酒就免了他吧?」
孟小雨笑著問我:「甘市長說免了你的,你自己說,免不免?你一句話,我絕不反對。」
我偷偷看了一眼甘露,發現她滿臉的擔憂神色。一看到她這樣,潛伏在我心底的豪氣就如炸彈一樣點著了引線。
我不能讓一個女人擔憂,更不能在孟小雨面前丟了面子。
於是我將面前的酒杯豎起來,拿著酒瓶倒了滿滿一杯說:「老畢兄弟喝了三杯,我如果少喝一杯,豈不是看不起兄弟?這樣吧,我也三杯!」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我自己邊斟邊喝,三杯酒很快就下了肚。
我的表現讓一桌子的人都感到意外,他們都停了嘴,眼巴巴地等著孟小雨說話。
孟小雨也沒想到我會來這一手,在黨校學習的時候,我喝酒的本事並沒有表現出來。每次聚會或者聚餐,我都是淺嘗輒止。
孟小雨到底是大機關裡的人,應付這樣的場合根本不需過腦子。我的三杯酒一下去,孟小雨立即給自己倒了一杯說:「陳風兄弟,這杯酒,是懷念我們曾經同窗歲月,喝!」
他毫不猶豫喝了下去,揚著酒杯給我看。
我笑笑說:「感謝孟秘書長,我喝。」
一杯剛下去,孟小雨對桌子上的人說:「剛才老畢喝過了,你們三個,還沒敬我兄弟。這可不許偷懶的,你們一個一個來,敬我兄弟。」
孟小雨想用蹩腳的車輪戰來耍我,我會怕嗎?
喝酒之前,我已經注意了一下,三十八度的酒,於我來說,與水幾乎無太多區別。老子在蘇西鄉的時候,喝的是五十二度的烈酒,十年春山縣,練就了一副銅腸鐵胃,幾杯酒,就像幾杯水一樣,我不會打怵,更不會腳軟。
還是三杯一組,三個人喝下來,一瓶酒就見了底。
甘露首先表示反對,說她買單的飯局,酒再這樣喝下去,她買不起單了。
孟小雨笑道:「甘市長,單我來買,酒一定要喝開心。」
甘露眉頭一跳說:「不行,說好的是我找你辦事,單我來買。現在你搶著要買單,是不是就不幫我辦事了?」
孟小雨說:「事一樣的辦,單一樣的買。」
我放下手裡的酒杯說:「兩個領導都不要爭了,這個單,我來買。」
孟小雨瞧我一眼說:「再怎麼樣,也輪不到你吧?」
甘露就接過去說:「陳風買也有道理。因為他跟我一樣,都是來找孟大秘書長辦事的。」
甘露把話挑開了說,我再藏著掖著就顯得太虛假了。於是我陪著笑臉說:「確實,我也是來找孟秘書長辦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