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到了約會時間,進來一個人幫我推徐孟達的輪椅。我還想跟著去,副市長擺擺手說:「我們就在這裡等吧。」
副檢察長隨同徐孟達去赴約,隨行的我注意了一下,有四五個之多。而且都是年輕人,樣子顯得非常的精幹。
我心裡隱隱不安起來,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就在我坐立不安的時候,門一響,我看到徐孟達被推了進來。他額頭上纏著紗布,紗布上泅出一絲血跡。他受了傷!
徐孟達的背後,跟著進來幾個人。其中在人群中間,我看到郭偉耷拉著頭,無精打采地看著地下。
「抬起頭來。」副市長威嚴地喝道。
郭偉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他一眼看到了我,臉上的神色變幻了幾次,嘆道:「果然是你。」
我不敢與他的目光接觸,因為我看到他眼中的絕望。
郭偉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去,停留在副市長的身上,淡淡地說:「不要用這個口吻跟我說話。這裡是美國。」
副市長還想怒斥,被副檢察長攔住了,指著一張椅子說:「郭偉先生,你請坐。」
郭偉不屑地揚起頭說:「謝謝,不坐。你們有事嗎?沒事我要離開了。」
副市長冷笑道:「有沒有事,你心裡最清楚,能不能離開,不是你說了算。」
郭偉愕然地看著副市長,看了幾秒鐘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他摔開有意無意傍著他的兩個人說:「要不要我再提醒你們一次?這裡是美國!」
「可你是中國人。」副市長拍了一下桌子說:「郭偉,你良心被狗吃了?枉費黨和國家培養你那麼多年,一齣國,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我今天還告訴你,不配合,別幻想走出這個房門一步。」
「你敢!」郭偉終於忍不住暴怒了,他迴轉身就往門口闖。
可是他剛一動,手臂就被人扭住了。他掙扎著,開始狂喊起來:「我要報警。你們這是綁架。」
郭偉的狂叫讓我膽顫心驚。實話說,我確切地明白我們現在身處國外,而且身處標榜世界最民主自由的國家。如果真被他報警了,我們一定會有數不清的麻煩。
我的擔憂瞬間得到了釋放,副檢察長慢條斯理地說:「郭偉,你別叫了,沒人聽得到。就算被人聽到了,也沒用。我告訴你吧,你現在站在我們中國人開的旅館裡。這裡除了我們專案組的人,沒用其他任何一個人。」
郭偉顯然不相信,他嚷道:「你們這是犯罪,知道嗎?」
副市長瞪他一眼說:「你貪汙*,詐騙,就不是犯罪?」
郭偉聞言,神情楞了一下,隨即又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起來,他看了看我們一眼說:「就算你們有證據,這裡也是美國。」
郭偉三番五次提醒我們,這裡是美國!他確實是抓住了我們的弱點,沒錯。就算他郭偉犯罪了,我們在這裡也沒有辦案資格。要想追究他的刑事責任,只有將他帶回國內。
但我們能將他帶回去嗎?
屋子裡陷入了僵局。
郭偉也終於坐了下來,他翹起二郎腿,朝我伸出兩根手指說:「陳風,來根菸。」
我正要掏煙,被副市長喝了一聲說:「抽什麼煙,不許抽。」
郭偉笑道:「這是我的自由。再說,我跟陳風是老朋友,老同事,我們抽根菸,關你什麼事?」
郭偉是在提醒我,我跟他是一條船上的人。
但他就沒想到一件事,倘若我真他是一條船上的人,我會出現在這裡嗎?
「陳風啊,我出來之前,錢老闆讓我告訴你,妥了。」郭偉冷笑著說:「我的船翻了,死的不是我一個人啊!」
我淡淡地微笑,遞給他一杯水說:「老郭,我從小就有個習慣,坐船一定要帶救生衣的。而且,有安全隱患的船,我是堅決不坐的。」
郭偉一愣,隨即苦笑起來,嘆道:「陳風,我還是敗在你手裡了。」
副市長不耐煩了,厲聲叱道:「郭偉,想清楚沒有?」
郭偉根本不搭理他的話,轉而去看徐孟達,他盯著輪椅上的徐孟達看了半天,仰天哈哈大笑說:「徐孟達,你就是一殘廢。」
徐孟達不怒反笑道:「我是不是殘廢,我比你清楚。這世界上只有還有人愛,就不算是殘廢。」
「你以為薛老師愛你?」
「難道愛你?」
「她不愛我,但肯定也不愛你。」郭偉長嘆一聲說:「你我都是一樣的命!我們都在為他人做嫁衣裳。」
「廢話少說。」副市長阻止他道。
「這是廢話嗎?」郭偉白他一眼說:「我跟你們說,如果我真想自己過好日子,在國內我一樣過得很好。我根本沒必要冒著背一輩子的恥辱出來。我這個人啊,就是不死心,以為這天下的人和事,只要報以真情,真會鐵樹開花。當然,鐵樹確實會開花,但鐵樹一開花,不是死期到了,就是有大事要出。我認命了,你們說吧,需要我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