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副省長一隻手在大腿上輕輕地打著拍子,彷彿他在聽一曲音樂一樣,神情顯得很迷醉。
我實在找不出話來說,如坐針氈一樣難受。
林副省長突然停住了手,眼光罩住我,說:「小陳啊,有個問題,你分析分析一下。」
我受寵若驚地拱起腰說:「首長請指示。」
林副省長擺擺手說:「不要那麼緊張,輕鬆點嘛。」
我虛弱地笑,坐在一個大領導面前,就好比坐在一頭大老虎面前一樣。不但緊張害怕,而且刺激難耐。
「你在春山縣的時候辦了一個案子,還記得吧?」他的眼光像一道寒光,嚴嚴實實地將我罩祝
我聞言幾乎窒息,林副省長突然沒來由地問我這個問題,背後有什麼深意?
「首長,已經結案了。」我老實地回答。
「是啊,我也聽說結案了,而且還表彰了一些幹警嘛。」林副省長不動聲色地說:「這樣的案子,證據確鑿,事實俱在,證據鏈完整,就是個鐵案嘛。」
我使勁點著頭說:「就是就是。」
「可是現在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亂啊!」林副省長長長地嘆了口氣說:「小陳啊,如果這個冷飯再來炒一遍,不但浪費柴火,還會讓底下的幹警同志受委屈的嘛。」
「不能炒。」我認真地說:「誰炒誰負責。」
「我想啊,組織的決定,是具有權威性的,不能想改就改。就算是有點瑕疵,只要無傷大雅,還是可以得過且過的嘛。」林副省長端起茶杯說:「來來,喝茶。」
我雙手捧起茶杯,眼光瞟了一眼泡在水裡的冬蟲夏草,用餘光去看林小溪,心裡想道,林小溪,你想補我的身體,對你有什麼好處?
「現在有人想翻案,不是簡單的一個問題,這背後一定有人操作,有人指使。」林副省長突然冒出這句話來,眼光又將我罩住說:「這樣的鐵案都想翻,把原則放哪裡去了?這就是陰謀,一個不可告人的陰謀。」
林副省長顯然有些激動,說話的聲音不但高了許多,臉上的神色也露出激憤的樣子。
我連連點頭說:「首長,像這樣的陰謀,就應該打擊。」
「好1林副省長拍了一下沙發扶手說:「小陳啊,你這個人,我就看著正直。不但有政治原則,而且個人覺悟很高。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啊1
我被他一頓誇獎弄得心裡舒坦極了,差點飄飄欲仙起來。
「你這次培訓結束了,有什麼想法沒有?」林副省長問我。
我心裡一頓,我來省裡培訓不可能瞞著他,但半年過去了,我們之間沒絲毫聯絡,就連林小溪,我們也沒打過一個電話。
我搖著頭說:「我個人沒什麼想法,一切等組織安排。」
「好!」他又一次拍了一下沙發扶手,湊近了身子問我:「想不想來省公安廳工作?」
我猶豫了一下說:「我專業不對口,首長。」
林副省長笑道:「這社會上有幾個專業是對口的?只要是為人民服務,什麼戰線都一樣的嘛。」
我認真地說:「首長批評得對。雖然不是專業出身,但任何東西都可以學,只要用心學,沒有學不會的。」
「這麼說,你願意來公安廳了?」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首長,我聽候組織安排。」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一點底氣都沒有。
我早就知道培訓班的同學除我之外都走了夜路,都在找自己的新東家。只有我,純淨地等組織安排。這樣的結果就是陳省長帶來人黨校選人,沒有一家單位與我聯絡。
我的想法太單純了,如果組織不安排,我就回春山縣去,繼續做我的常務副縣長。可是上次調研回去的時候我已經知道,我的位置已經被取而代之了。
我又想過,大不了我回蘇西鎮去。可是如果我回去了,月白去哪裡呢?
「小陳啊,如果你同意來公安廳,我就安排人給你辦手續。當然,你有選擇的權利,你不來也沒事,也許其他地方更需要你嘛。」
我心裡一個苦啊!林副省長難道知道了我在省委黨校的情況?別人都有意中的婆家,我就像一個棄兒一樣,無人問津。
現在他給了我一個婆家,如果我再拒絕,或許真的就變成了一個棄兒。
「我願意1我誠懇地說。
「好!」林副省長朝我伸出手來,我趕緊雙手握住他的手。
「感謝首長1我無比真誠的道謝。
「不需客氣嘛,我這是為老黃解決一個事,也是為自己找到一個優秀的接班人嘛。」林副省長呵呵大笑,拍著我的手背說:「小陳啊,老黃沒看錯你,我也沒看錯你。」
我嘿嘿地傻笑,心裡卻不是一個滋味。
我成了他的接班人?難道他話裡有話,要培養我?
我成了他的接班人,今後怎麼與林小溪相處?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在我腦海裡盤旋,讓我一下迷茫了起來。
「現在我先給你一份資料,拿回去好好研究,等年後辦理了調動手續,正式上崗後,你來負責處理這些事。」林副省長起身走到一邊,從包裡拿出一份資料遞給我。
我低頭掃了一眼標題,頓時目瞪口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