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記爽朗地哈哈大笑道:「老兄啊,你這話是打我的臉啊。你們來是為人民謀福利來的,只要是為老百姓謀福利的事,就是至高無上的事。老百姓苦啊,特別是農民兄弟,幾千年來揹負的稅,到了我們這一代,如果還沒個交代,又如何對得起我們身為共產黨的榮譽啊!」
陳書記的這番話聲情並茂,我聽得心潮澎湃。
小邱也學我,雙手握著陳書記的手,眼睛裡透著仰慕的神色。
甘露很自然地握手,寒暄著來衡嶽市要打擾之類的閒話。
陳書記一輪握手過去,接下來就是我表舅。
表舅的話不多,跟我握手時說了一句說:「有時間回家看看吧。」
表舅過後就是相關單位,照例的農業局、林業局,以及市委的農改小組,三農辦公室等等。
來的都是一把手,因此大廳裡的每個人,都顯得特別慎重。
本來這樣的彙報我們要作專題彙報的,但是陳書記明天要赴北京開會。所以就改在晚上的接風宴上一同進行了。
寒暄過後,分賓主各自落座。
突然大廳的門被推開了,隨即看到一個滿臉殺氣的人進來。
他一進屋,臉上就換上了一副笑臉,急匆匆走到陳書記身邊低聲說:「對不起,書記,有事耽擱了一會。」
陳書記揮揮手說:「坐吧。」
等他坐下,陳書記才介紹說:「這是我們市的公安局長,萬曉同志。今天請他來,主要就是在你妹的調研過程中,他要做好保駕護航的工作。」
萬曉立即站起身說:「書記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大家就一齊笑起來,屋子裡的空氣一掃沉悶,顯得活潑了許多。
菜開始上來,服務員拿著酒壺,準備給我們倒酒。
我沒看到酒瓶,不知道白色的磁壺裡是什麼酒,直到酒倒好放在我面前,一股醇香直衝我鼻子,我知道這是茅臺。
第一道菜上來,是一個特別巨大的盆,盆子顯然是陶瓷的,根本不是平常烹調的器具。它通體黑色,上面蓋著蓋子,蓋子也是黑色。整個樣子就像是一團燒焦的泥巴。
陳書記指著大盆子說:「小陳啊,這個可是你的功勞啊1
我一時沒明白過來,愣愣地看著大盆子,疑惑地問:「書記,這個盆子跟我有關係?」
陳書記笑道:「它跟你沒關係,裡面的東西跟你有關係。」
我大惑不解,裡面什麼東西跟我有關係?於是心急地想去看,但又不好孟浪,只好陪著書記微笑。
服務員過來揭開蓋子,一道白氣升起,嫋嫋娜娜的,隨即一絲香氣撲入鼻孔。
「這道菜,是我們春山縣特色養殖場的震場之寶,娃娃魚。」陳書記介紹說,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神色。
「老萬,吃這個不犯法吧?」陳書記不等大家驚呼完畢,轉頭去問萬曉。
萬曉生澀地笑,猶豫著說:「養殖的,當然不犯法。」
我心裡卻如擂鼓一樣,我才從春山縣出去,娃娃魚是毛平所在鄉的東西,難道毛平這小子搞了一個養殖場?
服務員給每人分舀了一碗湯。擺在我面前的談,純白無暇,如牛奶,如月色,又粘粘稠稠的,如鼻涕,如粉塵。
但聞一道香氣,繞著屋子而行,不一會,整個大廳都被這道香氣縈繞了。
湯還未喝,烈酒先行。
陳書記端起酒杯,人也站了起來說:「感謝各位遠道而來,從現在起,你們不但是我的客人,也是衡嶽市七百萬老百姓的客人。這杯酒,祝你們工作順利。」
他帶頭一乾二淨,我們這些人,只好爭先恐後喝光杯子裡的酒,一滴也不敢剩。
還是老套路,陳書記帶頭,三杯不過崗!
三杯酒下去,心裡暖洋洋起來,背上似乎有些發癢。
陳書記喝完三杯後,客氣地告辭要走。
我們還沒彙報!
我有點急了,直愣愣地說:「書記,我想彙報一下工作。」
陳書記擺擺手說:「先不忙,你們先幹,幹好了,我來聽。」
又轉頭對我表舅說:「老何啊,這次省裡調研,不是簡單的一個地方行為,是全國性的總行為。你一定要保證調研工作不受任何阻礙,調查的資料要真實可靠埃」
表舅嚴肅地頷首說:「書記放心。」
陳書記又叮囑萬曉局長說:「老萬啊,你們局裡車方便,我看啊,他們調查用車,就從你們局裡出了。同時啊,你要做好安全保衛工作,最好搞一個小組,全力配合這次的調研。」
萬曉忙不迭地點頭說:「一定按書記的指示辦。」
陳書記終究還是離開了,他沒聽一句我的彙報。
陳書記不聽我彙報,究竟是支援還是反對呢?我心裡一時沒半點主意了。
陳書記走了,表舅和萬曉都沒走。我們這一桌子的人,在幾個局長的慫恿下,又開啟了不知第幾瓶酒了。
羅教授早就不勝酒力了,他的臉上已經紅成了一塊紅布,甚至連眼睛也模糊了,我看到他好幾次取下眼鏡擦來擦去。
小邱倒是越喝越興奮,居然跟旁邊的一個局長玩起了猜拳。
這小子有我的風範!我想,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
突然感覺自己的腳被踩了一下,抬頭兩邊張望,就看到甘露張著一張豔如桃花的臉,雙眼直勾勾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