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居然抽到了衡嶽市,這多少讓我感到意外。
帶著任務下鄉搞經濟調研,是省委黨校成立以來的第一次。過去的學習培訓,無非是加強理論,鍛鍊能力。目標只有一個,將黨性原則通過培訓,灌輸到人的血液裡去。
陳省長這次弄出來的調研,是前無古人的事,一切都需要探索著前進。這就是說,工作經驗可以慢慢積累,不怕出錯誤,就怕不惹事。
誰都願意回到自己的地方去調研。畢竟是從省裡帶著帽子下來的,神鬼都要給三分面子。在過去人的想象中,我們這一批人,就相當於欽差一樣的角色了。
甘露能抽到衡嶽市,我心裡的感情複雜至極,不知是該高興,還是悲哀。
其實我內心的想法不是衡嶽市,我想知道全省其他地方的情況。所有的書面文字都能造假,人不能僅僅相信眼睛看到的文字,很多時候還需要用耳朵去聽不同的聲音。
十三分之一的機會被甘露抓住了,這樣的幸運也只有我們一組。甘露的表現惹得全班同學都嫉妒,認為我們在抽籤的這個環節造了假。
我根本不在乎他們的質疑,光天化日之下,老子活得清白。
梅華宣佈三天後下鄉,這三天的時間,大家可以將手頭的工作了結,安安心心去搞調研,爭取拿一份滿意的調研給省領導做參考。
梅華這麼一說,我無端的感到肩頭上的擔子重了許多。我明白這麼大的事,省委領導一樣的沒有權力決定,他們也只是給中央作參考。
如此看來,我們的調研不能走過場,一定要拿出最真實的資料,將民生問題如實反映上去。
雖然三天後才下去,但既然已經選好了下面的計劃,現在基本就空閒了下來。
省直機關的幹部照例在散會後各自回家。地州市來的幹部趁著機會又一次走親訪友。
我給何家瀟打了電話,得知這小子自從與陳萌結婚後,就很少來省裡上班,據說我表舅準備在市裡給他安排一個新工作。當然還是他喜歡的考古行當。
何家瀟不在省城,我幾乎就是舉目無親。
全班的同學除了我,大家都在午休過後出去了,就連鄧涵原,也在這三個月的時間裡與團省委的一個副書記扯上了關係。畢竟他們是一個系統出來的人,有許多的共同語言。
我一個人躺在宿舍裡百無聊賴,心裡煩悶得緊,就想去後山走走,順便打一壺泉水回來,晚上泡茶喝。
後山還是一如既往的荒涼,除了黨校學生偶爾去一趟之外,幾乎看不到其他任何的新生命。恰好時間已經進入了隆冬,整個後山一片凋零。
山上松柏樹不多,落葉喬木卻處處是。葉子在最後一陣秋風裡已經全部落光,剩下光禿禿的枝椏,無言地指向陰沉的天空。
中部省的冬天是溼冷的冬天,儘管溫度保持在0度以上,但寒風過去,人會感到遍體的冰涼。
陰沉的天空,光禿禿的樹枝,毫無生命跡象的小路,以及漫山遍野的衰草,悲涼感就會憑空而來,而且縈繞在神經深處,讓人掙扎不得,甚至呼吸起來也會感到悲酸。
我提著水壺,沿著山路上山。
拐過山嘴,遠遠的看到一個人,甩手甩腳地過來,近了才看清,居然是彭副校長。
彭副校長看到我,親熱地要陪我再上一遍山。
我執意不讓他跟上去。老頭已經是滿頭白髮,背也佝僂了。
兩個人相持不下,乾脆站在路邊,摸出煙來抽。
彭校長來黨校之前是中部省師範大學的教授,算起來是我的師長。他在學校教書育人的時候,我正在學校學習。可惜那時候不認識他!
彭校長知道我是師範大學出來的,跟我說話也就顯得很平易近人,處處以老師的榜樣告示我們曾經是一個地方出來的人。
至於他為什麼從師範大學出來到黨校來當了一個副校長,似乎這個問題是他的一個忌諱。記得我跟彭小媛也提起過這個疑問,當即惹得彭小媛要跟我翻臉。
「小陳啊,煙少抽一些。」彭副校長很愛護我。
「好1我爽快地答:「彭校長,我準備戒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