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搖頭說:「也不是。只是我也是這個集體中的一員,總不能掉隊吧。」
甘露抿嘴一笑說:「虛偽。」
我對她的叱罵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如果她要對我保留,就不會邀請我來她家,何況她是一個人在家。孤男寡女的,她敢冒這個風險,其實就是對我無比的信任。
我嘿嘿地笑,將從彭小媛哪裡聽到的一些事再說了一遍。
甘露安靜地聽著,不是蹙起她好看的眉毛。
我說完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等著她發表意見。
甘露沉吟了半響,才嘆口氣說:「陳風,你是覺得要加入小圈子呢,還是獨善其身?」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傻乎乎地看著她。
她避開我的眼光,盯著地板說:「我問你埃」
我搔搔腦袋說:「我不是等你的意見嗎?」
甘露抬起頭驚愕地看著我,滿臉疑惑地說:「我能給你什麼意見啊1
我又喝了一口水說:「你們省裡不像我們縣裡,複雜。這裡水深,沒人帶我游泳,淹死了都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甘露撲哧一笑道:「你看你說的,好像省裡是龍潭虎穴一樣。既然你已經到了這個層面,還怕水深嗎?」
我為難地說:「當然怕。」
「我給你續水。」甘露起身去拿了水壺。她倒水的樣子很好看,專注、沉靜。恍如一副畫一般,幾乎把我看得呆了。
她續好水,放下水壺說:「其實這個事,在我們離開的當晚就孕育發芽了。我在衡嶽市的時候確實接到過電話,當時我跟你一樣,是很吃驚的。」
「不過我很快就想明白了。你看啊,我們這個班,一共三十個人,十三個是各地州市上來的,十七個是省委省政府各部門的。誰都明白,這次培訓是為了一年後的換屆做準備。誰能在三十個人中出類拔萃,誰就是其他二十九人的領導。明白了嗎?」
我茫然地點頭,心裡卻一陣翻騰。當初我以為來到省裡有個位置在等著我,從甘露的這番話裡我聽出意思來了,原來現在的我,已經是個沒根的浮萍了。至於究竟會漂到哪裡去,關鍵就看這潭水我能不能適應生存。
「省裡牽頭的是省委辦公廳的孟小雨,他在辦公廳裡已經呆了八年了,聽說這次培訓後,有四個市的市委書記要退,要從這個班裡選拔四個人去接班。他早就想下去做諸侯王了。這樣的機會,實話說,百年難逢一次。」
我笑道:「甘處長,你準備去哪個市做書記?」
甘露臉一紅道:「我不像你們男人,野心大。我從來就沒過去做書記。我這次來培訓,其實是我們委裡爭得太厲害,誰都想來。偏偏我最不想來,結果我這個最不想來的偏偏來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慵懶地靠在沙發上說:「我們女人,能安寧就好。沒想去官場殺個你死我活,太累了。」
我哦了一聲問:「這個孟小雨他為什麼要牽這個著個頭呢?」
「還不是你們這幫子人,想當官也想得太厲害了。一個小小的班長,又不是什麼正式幹部,還非得要搞個毛遂自薦出來。這點也能理解,端木憑什麼要指定你來做班長呢?」
「沒有的事。」我心裡一虛。
「孟小雨跟我說,你們這些泥腿子,才進城就想騎在他頭上,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她嘻嘻地笑起來,花枝亂顫一般。身體微微顫抖,將一身妙曼的身材,恰到好處的呈現在我的眼前。
「我們也是幹部,怎麼到了你們眼裡,就成了泥腿子了?」我憤憤不平地說:「革命分工不同,你們在省城的就一定比我們優越麼?你們要是與北京比,又是什麼?」
「一樣的泥腿子。」甘露收住笑,一本正經地說:「所以孟小雨就找了班裡來自省直機關的幹部,決定要在選班長的這件事上,給你們來一次下馬威。」
「下馬威?」我沉吟著說:「怎麼搞得像階級敵人一樣。」
「現在啊,你我就是不同戰線的人。」甘露吃吃地笑,伸手捋了一下垂在額頭上的碎髮,樣子嫵媚地問我:「我把這些都告訴了你,你說我是不是叛徒?」
我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我早有預料這事不簡單,但也沒想到會這麼複雜。我慶幸著自己還沒捲進去,萬一這鬧出一個事件來,是吃不了兜著走的事。
「孟小雨是什麼意思呢?」我遲鈍地問。
「投票。」
「怎麼投?」
「一人一票埃」甘露認真地說:「這樣是最民主的,誰也不能說什麼。就算是端木,他也找不出理由反對。」
「我們的班主任是梅華科長。」我說。
「梅華是班主任不錯。他就一個小小的科長,你以為孟小雨他們會買他的帳?孟小雨他們最低階別的也比他高埃」
我連連點頭稱是。對甘露佩服得五體投地起來。她跟我一樣在衡嶽市過了兩天,卻能把省裡所有的事掌握在手裡。我卻與他們像隔世一樣,絲毫也不曉得半點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