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卷 重生_第484章 逆轉

大秘書 天下南嶽 第1頁,共2頁

給領導彙報,是件很難把握分寸的事。特別是不熟悉領導性格的彙報,每一句話,都將暗藏玄機。

陳省長個子高大,相貌和藹。下巴颳得精光,隱隱泛著一層青茬。他的一雙眼睛不大,卻神光透露,似乎隨時能洞察別人。讓人絲毫不敢隱晦,亦不敢浮躁。

陳省長穿著也很簡單,一件灰色的寬大夾克衫,一條黑色褲子,腳下一雙沾有些許灰塵的黑色皮鞋。站在人群中,恍如鄰家老頭一般普通。

「過來坐。」他再次朝我招手。

坐在他身邊的一箇中年漢子,趕緊起身,讓出一張椅子出來。

我遲疑著不敢過去,第一次與這麼大的領導見面,不能孟浪,不能忘乎所以。我在心裡告誡自己。

這一屋子的人,人人的職位都比我高。即便沒有職位的,也比我有錢,比如劉密斯。

陳省長看我遲疑著不過去,爽朗的笑聲笑起來,拍著身邊的空椅子說:「怎麼,怕我吃了你麼?」

屋子裡的人都笑起來。我表舅笑得很矜持,劉啟蒙臉上的皮動了動。只有黃微微,笑得含蓄,但卻能給我傳遞一股能量,讓我的腳,不由自主地朝陳省長移動。

我側著屁股坐下,不敢直視陳省長。心裡卻在盤算,我要從什麼地方說起。

要說春山縣的一本帳,在我肚子裡已經是滾瓜爛熟。自從我擔任常務副縣長後,我對春山縣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春山縣的家底子薄,就好像蘇西與其他鄉鎮比一樣,春山縣在整個衡嶽市,也是墊底的縣。解放後,春山縣作為革命老區,根正苗紅,經濟上卻是一窮二白。國家為了照顧,給了一頂貧困縣的帽子。

千萬不可小看這頂帽子,名聲上雖然不好聽,卻能得到實惠。單說稅收這些不用跟發達縣一樣繳納,就憑著每年國家撥下來的各種款項,也能讓很多人眼紅。

這頂帽子在關培山上任後堅決摘了,摘了貧困縣的帽子,並不是說經濟有了起色,而是關培山覺得戴著這頂帽子,走出去總覺得矮人幾分,腰桿子不粗。

關於摘帽子的問題,關培山與劉啟蒙有過幾次正面的衝突。劉啟蒙是堅決反對摘帽子的人,按他的說法,春山縣現在還在韜光養晦的時期,應該再過幾年,等到老百姓口袋裡真有銀子的時候再摘不遲。

關培山反對說,春山縣的經濟逐步發展起來了,應該要給國家減輕負擔。關培山的理由就是春山縣這幾年來,房地產發展迅速,城市改造日新月異,再戴著這麼一頂帽子,會讓別人戳著脊樑骨罵人。

房地產的發展,就是關培山引進來的梁天行老闆。關培山給地,梁天行出錢,彷彿是一夜之間,春山縣就顯露出一座新城的態勢。

兩個人相持不下,畢竟關培山是書記,是當家人,一言九鼎。劉啟蒙縱有千般理由,萬般委屈,也無法動搖關培山的態度,最終春山縣貧困縣的帽子,在我來的第二年,就無比歡欣鼓舞的摘下來了。

而這些故事,都是我來縣政府工作後,魏延一點一滴告訴我的。

春山縣過去也有很多的工業,比如氮肥廠、機械廠、軸承廠,其中最大的氮肥廠,有職工幾千人,出產的氮肥,佔了衡嶽地區半壁江山。到後來農資政策放開了,國外的化肥湧進來,春山縣氮肥廠生產出來的肥料,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

生產出來的產品賣不出去,劉啟蒙帶隊到處去推銷。無奈產品質量太差,之前之所以能佔半壁江山,是因為沒有比較。現在已比較下來,春山縣生產的肥料,即便比過去再低上一半的價格,也無人問津。

如此兩年後,氮肥廠再沒賣出去一包。倉庫裡堆滿了貨,沒辦法,只好偃旗息鼓,壽終正寢。

化肥賣不出去,工資就發不出來。氮肥廠的領導沒辦法,只好拿化肥抵工資。

氮肥廠的職工裡,有一半的人是半邊戶。沒有了工資收入,還能回到鄉里。有些人領到了化肥,剛好家裡養了魚的,就把化肥倒進池塘裡餵魚。到了年底,滿池塘的魚,肥頭大耳,腰寬體闊,滋潤得很。

這個歪打正著的做法,差點讓氮肥廠起死回生。可惜這化肥養的魚,吃起來寡淡無味,一條魚下到鍋裡煮,撈出來往往是肉與刺分離。且不論怎麼吃,總覺得有一股化肥的味道。

春山縣的龍頭企業,除了氮肥廠,再無二家。

氮肥廠關門大吉後,春山縣幾乎不再有工業。

雖然春山縣是農業縣,但一個縣缺少了工業基礎,卻是無論如何也富不起來。

雖然是個農業縣,農業的基礎也不見得比別的地方好。春山縣地處深山,除了山,沒有多少良田,解放初期修起來的灌溉系統,在承包責任制後,也基本荒蕪了。

有人說,有山也不錯。靠山吃山。可惜春山縣的山,大多是風化巖,山上長不了樹,只能長些灌木一類的植物。

全縣唯一稱得上森林的地方,就是盤小芹老家所在的。這幾年也砍伐得厲害,儘管抓了幾個人,但還是沒能制止繼續偷伐的現實。

這一本本的帳,讓我在初上任時,日夜難安。

旁邊的陳省長還在等我彙報,一屋子的人,鴉雀無聲。

我理了理思緒,想好了該如何彙報。正要開口,劉啟蒙先說話了:「陳副縣長,你好好的彙報。」

我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眼光看過去,劉啟蒙還是面無表情。

坐在他旁邊的餘縣長,彷彿屁股底下有一顆釘子一樣,痛苦地扭動著身子。

我突然明白過來,向上級領導彙報這般大事,我千萬不能越殂代刨。特別是他們都在現場的時候,怎麼也輪不到我來彙報。

我認真地對陳省長說:「省長,我們書記縣長都在,他們工作經驗豐富,對縣裡的情況瞭如指掌。我才上任不到兩年,很多東西還在熟悉階段。我覺得,這個彙報的事,一定要請餘縣長來彙報。」

陳省長哦了一聲,眼光掃到餘縣長身上,沉吟一下說:「老餘,你也說說。」

餘縣長正襟危坐,低眉瞼眼的,聽到陳省長點名到自己,臉上隨即堆上來一層笑。

餘縣長顯然有準備,他開啟面前的筆記本,清了清嗓子,準備開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