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孟達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指著何家瀟道:「小何給我電話,說你們是從衡嶽市來的。我這裡不接待人住宿的。但小何說,你們是為春山縣一樁命案而來。我再有規矩,也不能擋了人命關天的事。」
我哦了一聲問道:「徐先生,你對我們衡嶽市熟悉麼?」
徐孟達笑而不答,端起面前的紫砂壺,輕輕啐了一口。
何家瀟答道:「徐哥原來也在政府裡任職,是省政府辦的幹部。對全省的任一個地方,多少都有印象。」
我興致頓起,既然他是從體制內出來的,我們之間自然會有共同的話題。
於是我問:「徐先生,現在還在政府麼?」
徐孟達微笑著搖頭,嘆道:「我這個人,不適合在一個籠子裡生活。我是自由慣了的人。」
我正想說。徐孟達打斷我的話說:「你也不要叫我先生不先生的。我們年齡相當,就以兄弟相稱罷。」
我忙著搖手道:「不敢不敢。」
徐孟達正色道:「兄弟,這就是你見外了。看不起我麼?」
我被他一激,趕緊說道:「既然徐兄不嫌棄,我可是求之不得。只是我們小地方來的人,有些言語得罪,還請徐兄海涵。」
徐孟達哈哈大笑,嘴裡說道:「見外,見外。」
我看會所裡除了幾個服務員,沒見一個客人,於是疑惑地問:「徐兄,這不營業麼?」
徐孟達笑道:「不營業,豈不是會餓死我。只是剛才聽了小何的電話,我把客人都趕走了。」
我聞言怔了一下,心裡既感激,又惶恐。
徐孟達安慰我道:「兄弟,你也別有什麼歉意。這裡是我徐某人的一畝三分地,一切都是我徐某人說了算。一個晚上不做生意,還不能影響到我。何況,來我這裡的人,不是什麼人都可以來。」
他叫服務員過來,叮囑她去拿一張卡來。
徐孟達手裡捏著一張金卡遞給我說:「兄弟,我們是有緣人,這張卡送給你。以後到省城來,我這會所,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我一看手裡的卡,金色的,上面有編號,刻著「vip」字樣。掂在手裡沉甸甸的,分量不輕。
徐孟達說:「這卡,是純金的。我這會所,就十張。」
我感覺手裡像是握著了一塊燒紅的炭,炙烤得吱吱響。
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哪裡敢收?於是趕緊遞回去說:「徐兄,這禮物太重。兄弟我承受不起啊。」
徐孟達大度地笑,說:「要說這個重,還真重。這張卡,必須是最尊貴的人才能持有。我這裡一張會員銀卡,必須要五十萬才能擁有。也就是說。兄弟我這裡是會員制,會員的身價都不低,會員費每年最低是五十萬。」
我愈發不敢要了。
徐孟達將手搭在我手背上,盯著我眼睛說:「兄弟,我送給你,你就要心安理得地接受。當然,我也不是無緣無故要送你。」
「難道徐兄還有要求?」我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我這個人,一般無功不受祿啊。」
「自然有你用得著的地方。」徐孟達笑道:「憑著我這張卡,省城裡所有會所,不管對外的還是對內的,你不但能無限制消費,而且還能證明你的身份。別人看到這張卡,就等於是看到我徐孟達本人。」
這突然如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在我頭上,幾乎把我弄得暈頭轉向。
徐孟達見我還在惶恐,低聲說:「陳兄,這兩位美女是……?」
我笑道:「一個是我小姨,一個是我內人。」
徐孟達輕笑道:「陳兄好豔福。」
他的這句話我們聽得清清楚楚,再去看黃微微,發現她的耳朵根子都紅透了。而挨著黃微微坐的小姨,對我們的談話充耳不聞,她半闔著眼,彷彿入睡一般的寧靜。
「你們都辛苦了,先去休息。明天我再找陳兄討教。」徐孟達起身說:「春宵一夜值千金,我要成人之美。陳兄,好好休息罷。」
他的笑容裡看不到半絲猥褻,反而如春風般溫暖,讓人心裡舒坦無比。
從我們到會所,到徐孟達離開會所,何家瀟說過的話沒超過三句。
不過我有感覺,徐孟達似乎對我很瞭解。他在沒有人介紹的情況下,居然知道我的姓,而且一見面,出手就那麼大方,送我一張金卡。他不會沒有所求!
但他究竟求什麼呢?
我一個小地方的幹部,在眼裡連個草芥都不如,他有必要這麼做嗎?
我越想越後怕,以至於後背被一層冷汗浸透了,我還渾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