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口水,我點上煙,一個人站在陽臺上,開始給吳秘書長電話。
吳秘書長在電話裡問我:「到家了?」
我嗯了一聲。
「家裡人都好?」
「謝謝吳秘書長。」我誠懇地說:「我現在過去,把東西給您?」
「不用了!」吳秘書長笑哈哈地說:「小陳,這個世上本來就沒有什麼名單,你拿什麼名單給我?我怎麼聽不明白?」
我恍然大悟過來,忙著說:「打擾秘書長休息了,對不起。」
他哈哈笑著掛了電話,我捏著話筒,欲哭無淚。
這才是做官的最高境界!我心裡不得不折服。他們在不動聲色當中,把一件天大的事化解得於無形。
我掏出名單,半眼也不想看,幾把撕成碎片,迎風往空中扔去。
撕成碎片的名單像漫天大雪一般,紛紛揚揚落下去。我的心也隨之落下去。
突然感覺身邊有人,側眼一看,是小姨。眼睛隨著碎片漂浮,神情悵然。
「都過去了。」我說:「從現在起,我要做一個胸懷坦蕩的人。」
小姨悽然地微笑,嘆道:「小風,從現在起,你再也做不了胸懷坦蕩的人。」
我奇怪地問:「小姨,你這話我聽不懂,是什麼意思?」
小姨正色道:「你撕了名單,心裡已經埋下了一顆種子。這是顆慾望的種子,會讓你瘋狂。」
「何以見得?」
「因為你屈服了。」
「我是為親情屈服。」我辯解道。
「小風,自古以來,一將功成萬骨枯。一個人如果拘泥於親情、愛情、溫情,註定他走不遠,也走不穩。」
「你的意思是,只要成功,一切都可以放棄?」
「做官是這樣。做人不行!」小姨悄悄捏了一下我的手,迴轉身進屋去了。
我望著林立的高樓,心裡風起雲湧。
我撕了名單,是屈服於吳全子他們的**威?難道我心裡在想著省公安廳辦公廳的位子?
我搖搖頭,想要分辨清楚。卻越想越糊塗,以至於黃微微來攪我吃飯,叫了幾聲,我還是充耳不聞。
直到她推了我一把,我才醒悟過來,看著黃微微傻笑。
「傻乎乎的笑什麼哪?」黃微微滿心關切地問。她能讀懂我的神情,我們在一起幾年時光,儘管聚少離多,但心靈相通。
「沒什麼。」我敷衍著說:「進屋去吧。」
「你心裡有事?」
「沒有。」
「騙我!我看得出來。」
「真沒騙你。」我安慰她說:「我沒什麼隱瞞你的。」
「我是你老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我們一起想辦法,沒有解決不了的事。」黃微微柔聲說:「心裡有事說出來,兩個人想辦法,總比一個人辦法多。」
我猶豫了一下說:「省公安廳想調我去。」
「真的嗎?」黃微微聞言一喜,聲音高了許多:「這是好事啊。」
「可是我調走了,就得離開你。」
「離開就離開啊。你有空回來,我有空就過去看你。沒什麼的。」
我長嘆一聲,不再言語。
我的這個溫柔的老婆,你怎麼就不想想,我去了,還能回來嗎?
「打算什麼時候走?」
「還沒確定。」
「這個好訊息,我要告訴我媽去。」她興致勃勃要去打電話。
我一把拖住她,低聲說:「老婆,八字還沒一撇,不急。」
「我急啊。」她滿心歡喜地笑。
「該告訴老人家的時候,我一定會去告訴。現在,先讓我們吃好這一頓飯吧。」
我摟了摟她的肩,推開玻璃門,一步跨進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