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肉痛!
「你打一張收條。」我指示著死者家屬。
死者家屬趕緊要來紙筆,伏在桌子上寫好遞給我。
我沒接,讓他把收條交給小秘書。
等到他們一個收了收條,一個拿了錢,我說:「你們做好開工,你回去先把家裡的事處理好。沒有縣裡的意見,誰鬧事,誰負責。都明白了?」
禿頂老闆轉憂為喜,忙著答應道:「我聽領導的安排。」
死者家屬猶豫一下說:「就這樣了?」
「你還想哪樣?」公安局長不失時機的一聲斷喝。
「我沒想哪樣啊。」死者家屬懷裡抱著幾扎錢,低聲問:「我可以走了不?」
「走吧走吧。」我揮揮手道:「千萬不要再摻合搞什麼事了啊!否則,誰也幫不了你。」
死者家屬千恩萬謝地走了。
等到他一走,我笑著對禿頂老闆說:「嚇著了吧?」
禿頂老闆摸一把額頭上的細汗,苦笑著說:「我知道領導你在幫我。」
「我不是要幫你,我是在幫任何需要幫助的人。不管怎麼樣,大家都是春山縣人,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談呢。」
禿頂老闆頓時激動起來,苦著一張臉說:「不是我不願意談,問題是我怎麼去談?說是改制成股份公司,人家一等改制完成,拿了錢退股了。剩下我一個人,就是泡屎,也要吃下去啊。」
我莫名其妙地問:「誰拿了錢?」
「還有誰?鄧鎮長啊。」
他的話一齣口,馬上感覺出口太快,趕緊拿手去堵自己的嘴巴。
我忍住笑,問道:「鄧鎮長與改制有什麼關係?」
禿頂老闆眼看著自己已經走漏了嘴,乾脆來了個竹筒倒豆子,赤溜溜的說了出來。
水泥製品廠改制是在鄧涵宇的任上完成的,也是有鄧涵宇一手促成的。當初把水泥製品廠資產打包成一千萬,要求禿頂老闆入股。
禿頂老闆拿出一千萬來,錢進了財政,發現股份書上鄧涵宇佔了百分之三的股份。禿頂老闆不明所以,就去問鄧涵宇,鄧涵宇當即告訴他,這百分之三的股份,屬於他的人力資源股。沒有他鄧涵宇的人力資源股,禿頂老闆就是再拿出一千萬來,也改制不了水泥製品廠。
禿頂老闆是個聰明人,他深知按照水泥製品廠的資產,確實不止一千萬。現在一千萬拿到手,擺明了人家要吃紅利。
再說,廠在地方,有個地方官員入股,會少很多麻煩。這對混跡在生意場上的禿頂老闆來說,這筆賬他算得十分的清楚。
禿頂老闆對鄧涵宇深信不疑,改制成功後,他偷偷叫人將所有資產評估了一下,結果評估的價格讓他吃了一驚。
按照評估公司給出的報告,水泥製品廠的資產總值應該在三千萬左右。這就是說,他花一千萬的錢,買了三千萬的東西。這憑空得來的兩千萬,像一枚炸彈一樣讓他幾乎睡不著。
禿頂老闆精明,他合同一簽,當即解僱了所有原職工。合同裡已經註明,職工出路新廠不需要管,而且不用多支出一分錢。因為合同裡已經說明,職工的下崗問題由鎮裡負責。
正當他以為解決了後顧之憂,鄧涵宇找上門來,要求退股。
鄧涵宇的退股理由很充分,自己是個國家公務員,不能辦私人企業。關鍵是他已經調到市裡去了,對工廠的事業管不了。
禿頂老闆不願意退,拖著不肯談。鄧涵宇就急了,找了個機會,從廠裡借了一百萬,至今沒還一分錢。
前段時間禿頂老闆資金出現困難,就催著鄧涵宇還款,而且按照股份合同要求,鄧涵宇還要拿出來一筆資金作為流動資金。
鄧涵宇口頭答應儘快還款,等來等去,就等到了下崗職工來廠裡鬧事,而且還鬧出了人命案了。
聽完禿頂老闆的這番話,我半信半疑地問:「都是真的?」
「我亂說一句,出門撞車死。」禿頂老闆信誓旦旦發誓。
我心裡亮堂起來了。原來這一切,都是鄧涵宇導演出來的一齣戲。
鄧涵宇狗日的還真夠狗膽包天,賤賣國有資產,是犯罪!
我惡狠狠地想,鄧涵宇,你這是自掘墳墓啊!
「組織會調查。」我說,看一眼他的小秘書。小秘書已經恢復了神色,居然花容月貌。
小秘書似乎感覺到了我在打量她,她臉上湧上來一層紅暈,嬌滴滴地說:「感謝領導。」
我搖搖手道:「不客氣。」
禿頂老闆會心地一笑,吩咐小秘書再去倒茶。
我推辭要走,禿頂老闆為難地說:「領導,這麼一鬧,我這裡好多事要處理。這樣吧,我讓小純兒送你。」
小秘書叫小純兒,這名字好聽。
「我坐他們的車走。」我指著公安局長說。
「局長忙,還是我來送你吧。」小純兒從桌子上拿起鑰匙,拉開門要走。
我還在遲疑,禿頂老闆在我耳邊低聲說:「領導,給她一個機會吧。」
我奇怪地看著他問:「什麼機會?」
「在你的地盤上,總得讓我們這些小百姓知道你家門朝南朝北啊。」
「有事來辦公室就行,跟家沒關係。」我拒絕道。
「我懂,我懂。」禿頂老闆媚笑著,幫我開啟門,弓著腰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