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廳長輕車簡從,悄悄來到春山縣,沒有在地方引起絲毫的響動。這本身就不平常!
而且他來春山,就與關培山呆在一起。從他們談話與神態來看,他們之間有著一種非常特別的關係。
「小陳,我不像是個公安廳長,是不?」林省長笑眯眯地問我,揮手叫戴眼鏡的男人走開。
「沒有!」我緊張地說,身上開始冒出虛汗。領導越大,越平易近人。大領導沒有官架子,彷彿在他身邊,每個人都是一樣,沒有社會地位高低,沒有身份貴賤之分。
官越小的人,越喜歡擺譜。彷彿沒有虛張聲勢的擺譜,別人不會知道他是何許人。
但不管一個人如何擺譜,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卻不是虛張聲勢能擺得出來的事。官做得大的人,身上都有一股殺氣,這股殺氣,就是讓人無端感到不寒而慄的東西。
眼前的這個林省長,就給我傳遞了這樣的一種氣勢。讓我不知不覺把自己萎縮下來,變成一個小小的我,藏在角落裡,半點不敢聲張。
「小陳,聽說你是常務副縣長,主管經濟。怎麼會想到要抓這個事?」他的話看似輕鬆,裡面卻含有許多東西。
沒錯!我是管經濟的幹部,不抓經濟而去管犯罪,確實有狗拿耗子的嫌疑。
我誠惶誠恐地彙報說:「其實都是偶然。主要是老殘這個人,讓我覺得裡面有問題。」
於是把當初要外匯出國,麒麟山莊裡一些見聞彙報了一遍。
林省長饒有興趣地笑道:「你這個年輕人,倒是蠻敏銳。」
我心虛地笑,不知道他這句話,究竟是褒揚我,還是在譏諷我。
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我再也無法坐得住。彷彿屁股底下有千萬只錐子,刺得我渾身痠痛。
我站起身,雙手垂在身體兩邊,頭上開始冒汗。
林省長安慰我道:「別緊張。坐下說。」
我哪裡敢坐啊!他身上罩著的兩個光環,任何一個都明亮無比。像我這麼一個小小的副縣長,在他眼裡連狗屁都不是。
他如此悄悄地來,毫不聲張地找我。是來興師問罪,還是別有隱情?
我心裡撲通撲通地亂跳。不敢去看他,眼睛盯著腳尖,對他的話,似乎根本就沒聽到。
林省長站起身來,走到我身邊,拍拍我的肩膀說:「小陳縣長啊,你坐下來吧。你這麼站著,我老頭子也不好意思坐著嘛。」
我只好坐下去,卻不敢坐實屁股,只讓屁股沾著一點沙發。彷彿屁股底下裝著一根彈簧,隨時都會蹦起來一樣。
「主要犯罪嫌疑人死了這事你應該也知道了吧?」他輕描淡寫地問我。對我誠惶誠恐的樣子,他似乎有些滿意。
我搖搖頭,認真地說:「我不知道。」
「自殺了。」林省長說:「畏罪自殺。」
「人在公安局裡,有保護措施的,怎麼會有機會自殺呢?」我像是自言自語,其實我在傳遞一種資訊,作為一個公安廳長,在事情沒有結論之前,怎麼能輕易斷定是自殺?
「一個人如果想死,辦法有很多。」林省長輕笑道:「這個人,自知罪孽深重,難逃法網啊。」
我沒敢繼續質疑,但對他的說法,心裡其實很不滿。
「聽說這次你們春山縣有不少的幹部牽涉進去了。對於這個事,你有什麼看法?」
「按組織紀律辦。」我信誓旦旦地回答。
「好!很好。」林省長讚揚我道:「做事必須要有原則和底線。」
我虛弱地笑。
「我這次來春山,純粹是私人原因。」他溫和地笑:「我聽小溪說,你們春山有個年輕人,很不錯。我這個人好奇心強,所以抽空過來看看,也領略一下你的風采嘛。」
我如墜五里雲裡。林小溪倘若對他父親說了這些話,是什麼目的?如果沒有說,林省長扯出這麼一個理由,又是什麼目的?
正在我六神無主的時候,關培山微笑著道:「小陳啊,還不感謝林省長的關心?」
他的話簡直就是在告訴我,還不快抱住這課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