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不要傳播出去了。你知道了就行。」我叮囑他。
車到春山縣,我讓他直接送我回家屬樓。進屋洗了一番,倒頭就睡。
第二日上午的常委會如期召開,研究春山縣夏收秋種的事。
春山縣是典型的農業大縣,幾乎沒有工業。這樣的會,是春山縣一年到頭的會議主題。
劉啟蒙親自主持會議,會議開始,他就宣佈,要嚴肅處理涉及麒麟山莊一事的幹部。
麒麟山莊出事,春山縣被逮進去的幹部十幾個,有兩三個局的局長也未能倖免。這是一樁醜事,是一件讓春山縣蒙羞的事。
因此劉啟蒙說要嚴肅處理,沒有一個人有反對的聲音。
劉啟蒙沒有公佈涉事幹部的名字,但我注意到了,常委會里的常委,就有一個未到。
按常理說,常委會開會,沒有特殊原因不能請假。除非有另外的公幹趕不回來。
可是據我所知,這段時間縣裡沒有大活動,也沒有特殊的公幹要出差、開會。那麼沒有參加會議的常委,肯定有問題。
事實是,常委們不會輕易不來參加會。不管會大會小,畢竟常委會是要表決的會,誰也不願意放棄舉手的機會。
而且,平衡各方關係,確保本身利益,常委會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會議開到一半,會議室裡突然出現了一個人——關培山。
關培山恢復了過去了一副高高在上的領導姿態。一進門就笑著說:「老劉,我遲到了啊。」
劉啟蒙抬眼一看,當即臉上浮現笑意。指著身邊的椅子說:「快過來坐,老關啊,這是我們研究夏收秋種的會,老關你這人啊,還是放心不下我們嘛,非要親自過來把把關。」
說著眼睛一掃全會議室,自己帶頭鼓掌道:「歡迎老書記蒞臨指導工作。」
大家一齊鼓掌,氣氛頓時熱烈了許多。
關培山突然出現在常委會上,讓我一下子感到有詭異逼近過來。
關培山已經不是春山縣縣委常委。按理說,他沒有資格參加常委會。雖然他是春山縣的老書記、老常委。畢竟是退下去的人了,組織程式也撤銷了他的常委職務。儘管他可以列席常委會,但也應該是擴大會議,或者受到邀請列席。
關培山雙手往下一壓,眼光全場一掃,威嚴頓時立顯。他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說:「各位,我老關心裡急啊,你們得多擔待。我今天來,是有一件事要給大家彙報,請大家在會議上定了調子。」
大家互相面面相覷,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關培山口頭上說給大家彙報,其實在他眼裡,沒有人可以放在眼底。在座的常委們,幾乎都曾經在他手下當過差,我也不例外。
他的這個客套,其實是在告訴大家,春山縣裡,他老關說話還是起作用的。
劉啟蒙攔住他的話說:「老關,今天的這個會,主要研究的是……。」
「哪是小事,年年研究的。不值得。」關培山不客氣地打斷劉啟蒙的話說:「我的這個事,才需要研究。」
劉啟蒙被他卡住了話,心裡老大不暢快,不悅的神色就從臉上顯現了出來。
「既然老關你的事比天大,說出來大家議一議也好。」劉啟蒙的話裡帶著揶揄,語調明顯嘲弄。
關培山並不在乎劉啟蒙的譏諷,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我要說的是,春山縣幹部職工返聘的事。」
關培山談返聘,讓我吃了一驚。
這件事我已經在故意淡化,準備讓他逐漸消失。因為我知道,這事不是我能搞的定的事。人事局長謝天因為跟我聊過幾次,家裡的玻璃就出現被砸,雞鴨被人毒死。誰在下黑手?除了牽涉到其中的人,還會有誰?
而問題是,牽涉返聘的幹部幾乎佔了春山縣離退休幹部的一半。這是個讓人心驚肉跳的數字,每一個返聘的幹部,都會在我前進的路上種下一棵荊棘。可能我還未走到路盡頭,早已經被刺得支離破碎了。
「老關,這件事縣委有考慮。你就不必擔心了。我倒想啊,老關你可是帶著讓我們春山經濟騰飛的任務來的。所以我想啊,你把主要精力放在如何搞好春山縣經濟這件大事上來。至於這麼一個小事,我們來處理就好了。」
「不行的,不行的。老劉啊,這個事是我在任上留下來的尾巴,沒處理好這個事,這麼讓小陳縣長開展工作呢?」關培山搖著手,把矛頭直衝我而來。
我不動聲色,凝神靜心,等著他們繼續交鋒。
劉啟蒙的眼光朝我這邊射過來,他在等我開口說話。
我沉吟了一下說:「兩位領導,我是這麼認為的。春山縣的幹部職工返聘,是因為歷史原因造成的。要想處理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不,我們先放一放,等時機成熟了,再來處理?」
劉啟蒙贊同地微笑,關培山頷首不語。
過了一會,他敲著桌子說:「我也沒說現在就處理。我的意見是啊,按照小陳縣長的要求,全面清理整頓。我個人是非常支援和贊同的。」
關培山的表態讓我們都感到特別的意外。返聘幹部,都是關培山一手促成。如今他要一掃而光,難道有什麼事讓他放下這塊心病?
我朝他看過去,剛好他朝我這邊看過來。我們兩人的目光一撞,我從他的眼裡讀到了一種含義。
他的表態是出自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