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山莊的情況非同小可。儘管這是公安份內的事,我卻不能袖手旁觀。
八指老殘手眼通天,上面有個春山縣最大的老闆梁天行罩著,他幾乎肆無忌憚。梁天行的背後站著誰,我隱隱能感覺,但又不希望是真的。
梁天行不是無根之水,這個人到現在我只見過幾面。我感覺到他希望能搭上我這條線,從他出資為我辦履職晚宴能看出來。但我一直沒給他機會,對於一個不熟悉的人,儘量敬而遠之,何況他與關培山有扯不清的關係。
梁天行不像錢有餘,也不是孫德茂。他們兩個是本土企業家,深知衡嶽市的規矩,再怎麼長袖善舞,也只能在衡嶽市的舞臺上唱歌跳舞。
梁天行不同,他是過江龍,沒人知道他有什麼背景。雖然他行事低調不張揚,但幾年來,他在春山縣搞房地產,把個小小的春山縣弄得風生水起。從這點看,此人不可小覷。
我讓餘味把關培山從麒麟山莊調開,使的就是「調虎離山」之計。關培山不在現場,有什麼話都好說。即便今後查出什麼問題,也不能怪我。畢竟我是做到了仁至義盡!
郝強的彙報著實讓我大吃一驚。如此看來,春山縣藏著一個巨大的假鈔廠。如果不端掉,東窗事發後,替罪羊不是我是誰?
我明白事情也不會那麼簡單。八指老殘敢在春山縣這塊地方行事,必定胸有成竹。畢竟這是要殺頭的事,錯不得半步,露不得半絲蜘絲馬跡。可是要做這麼大的一件事,豈能沒有動靜?
唯一的解釋就是公安內部有人。這人或者直接參與,或者作為眼線,或明或暗地保護著麒麟山莊。
我突然明白過來,麒麟山莊裡每夜客流如雲,而且都是達官貴人,原來有著這麼一個機巧。
聽說在麒麟山莊裡,吃飯唱歌洗腳按摩都不要錢。而且有幾張賭檯,高興時可以玩一把。即使沒錢也不要緊,山莊可以借。在聽說這借的錢,麒麟山莊從來沒有追討過。彷彿根本就沒有這回事。
所有去過的人都心照不宣。不帶一分錢,能在麒麟山莊瀟灑走一回。當然,不是簡單的人能去。據我所知,除了公安的人不分級別,其他去的人,級別都不低。
調開關培山,是我的第一步棋。即使山莊出事,關培山牽扯進去,我一樣會落得個忠厚老實的名聲。
要動麒麟山莊,春山縣公安局肯定不能去動。我不知道誰是他的眼線,萬一稍有不慎,打草驚蛇了,將會前功盡棄。
我腦海裡就一個念頭,去市裡求援。
剛坐上車,接到公安局長的電話,火急火燎地問我:「陳縣長,你在哪?」
我故意漫不經心地說:「有事?」
局長緊張兮兮地說:「有大事要找你彙報。」
我還是漫不經心地說:「你有大事,該向政法委書記彙報,怎麼找到我頭上來了?」
局長語塞,半天嘆道:「這事,還只有你能辦。」
我笑道:「你別抬舉我。不是我份內的事,即使我能辦,也不能給你辦。」
局長就急了,罵道:「日他娘,老子命苦,沒人管啊。」
我掛了他電話,不是因為他罵人,我知道他還沒吃豹子膽敢罵我。我現在不想跟他糾纏,因為我不相信他們公安局裡除了郝強和老莫外的任何一個人。
局長不敢再給我打電話。我掛電話的時候是當機立斷,沒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局長是個聰明人,他不會不知輕重。
事實卻沒有朝我想的方向走。掛了電話不到一分鐘,他的電話又打進來,帶著哭腔喊:「陳縣長,你要救我一命啊。」
我不置可否地說:「什麼事?弄得天塌下來一樣。救什麼命啊?」
局長叫道:「我要當面彙報。」
我看看手錶,拒絕了他的要求說:「沒空。明天再說。」
「明天你就等著給我收屍了。」
「是嗎?我就等著給你收屍吧。」我再次掛了電話。
公安局長跟我交情不錯。陳萌的一篇榜樣報道,讓春山縣公安局揚眉吐氣,樹成了衡嶽市的典型。
郝強獲得全國優秀民警的稱號,他這個做局長的臉上有光。因此,我在公安局的人心目當中,不但是自己人,而且對他們有知遇之恩。
我斷然拒絕局長的見面,我是有考慮的。麒麟山莊的這樁事,他身為公安局長,能脫得了干係?即使他矇在鼓裡,也是他工作不力,能有好果子吃?
與其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我想,如果局長真實不知內幕,到時候我會替他說幾句話。畢竟五十多歲的人,混到今天也不容易。
我的車出了縣委大院的門,隱隱覺得背後跟著一輛車。
人心裡有事,總覺得周圍鬼影瞳瞳。
透過後視鏡,我確定我後面跟著一輛銀灰色的小車。我故意加快車速,他也加快,我減速,他也減速。與我保持著距離,只是遠遠地跟著。
在春山縣,居然有人敢跟蹤我?我大怒,掏出電話給公安局長打。
公安局長似乎在等我電話,才響一聲,就拿了起來,問我道:「領導有何吩咐?」
我心裡一動,明白了。
「你派人跟蹤我?」
「不敢。領導說哪裡話?」
「我後面跟的車是怎麼回事?」
「保護領導呀。」局長滿腹委屈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