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宛如舅媽既然找得到陳萌,絕對帶著態度來的。一個市委副書記的夫人,要在衡嶽市的醫院裡找一個待產的孕婦,簡直就是小兒科的事。
表舅的秘書出馬,任多權威的醫生,也不敢不放下身段。從剛才醫生的點頭哈腰就能看出,秘書是做了功課的。
我不知道宛如舅媽趕來醫院的目的,又不敢問。只好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
宛如舅媽走了幾步,停住了腳,轉過頭叫我道:「小風,我跟你說幾句話。」
我看舅媽嚴肅認真的樣子,心裡像裝了一隻老鼠,抓撓得十分難受。
「你先去,小黃。」宛如舅媽讓黃微微進去。黃微微看著我,等著我反應。
我暗暗點下頭。宛如舅媽冰雪聰明,她讓黃微微先進去,是在找一個緩衝區。黃微微與陳萌是閨蜜,兩人無話不談,即便是對父母也不好開口的話,她們都能談得相得益彰。
宛如舅媽是想讓黃微微給陳萌一個先入為主的思想。她這麼貿然而來,怕會引起不必要的尷尬。
舅媽把我拉到一邊低聲說:「小風,這事你怎麼看?」
我苦笑著說:「舅媽,你想怎麼辦?」
宛如舅媽沉吟了一下,嘆道:「既然都有孩子了,還能怎麼樣啊。」
我試探著問:「舅媽你的意思是,讓他們結婚?」
宛如舅媽神色凝重地點頭,過一會嘆口氣道:「如果結不成婚,孩子也該要回來。」
我嚇了一跳,結巴著說:「舅媽……這樣……這樣合適嗎?」
宛如舅媽斷然答道:「有什麼不合適的?老何的孫子,難道還要別人養?他頭頂上頂著何姓,就該回何家。」
我遲疑著說:「陳萌會肯嗎?」
「有什麼不肯的?要麼她跟家瀟結婚,要麼把孩子給我。」宛如舅媽一掃往日的溫柔,換上來一幅強硬的態度。
「當然,這也是你舅舅的意思。」她下了總結,轉而說:「家瀟已經在路上了,這事讓他自己去解決。」
我六神無主了,這個破事,該怎麼收場?
我知道,要陳萌把孩子給宛如舅媽,就是殺了她,也未必做到。但宛如舅媽這幅態度,想要她讓步,也是萬萬不可能。
「家瀟的意思呢?」我問,希望能找到一根稻草救命。
「他的意思不重要。」宛如舅媽斬釘截鐵地說:「他要承擔責任。一個大男人,敢做要敢為。」
我一時語塞。我的舅媽啊,當初你堅決不讓他們在一起,就僅僅因為陳萌大何家瀟幾歲。現在雖然他們生米煮成了熟飯,卻各自放開了對方。你卻又要把他們扭在一起,這不是讓人上吊嗎?
「要不,等孩子生下來後再做打算?」我使個緩兵之計,想把舅媽支開。
「不行。做事就要趁熱打鐵。孩子生下來再說就晚了。」宛如舅媽寸步不讓。
「現在說這個事,不大好。」我還在努力。
上次在中部省把陳萌接回來,我給何家瀟交了底。儘管他還愛著陳萌,可他在我的勸說下,基本已經放手。
愛一個人,就要讓她幸福!這是我給他的忠告。
因為我知道,我的宛如舅媽不會接納陳萌,她無法忍受自己的兒媳比兒子大幾歲的現實。與其長痛,不如快刀斬亂麻。
陳萌堅決要生下孩子,是因為母性大發的緣故。她或許還在愛著何家瀟,她能看到現實,卻一直抱著希望。因此她自始至終都在拒絕郭偉。
現在一團亂麻的是我。整個事件,與我有關係。
倘若何家瀟不跟我去蘇西鄉,他就沒機會認識陳萌。倘若當初我就阻止他,也不會有今天的這個局面。
正在胡思亂想著,聽到一個聲音傳過來:「誰也別想左右我!」
說話的是陳萌,她的聲音穿透走廊,在寧靜的醫院裡,傳得悠遠。
我和宛如舅媽都聽到了,我們相視一眼,各自搖搖頭。